零落成泥碾作尘,而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如寒梅那般傲立于人间呢?
骄傲或者自尊,那都是需要资本的。
珠娘或许几分姿色、也可能是聪敏的,然而这些也仅仅只够她给自己找到一条不那么坏的出路。
在这个古代封建异时空,珠娘并没有足以支撑起那份骄傲的物质条件,而精神上的骄傲却又只会为她换来痛苦,并不能换来养儿当家的米粮。
也因此,苏音百味楼中“金谷酒”的争执,并无臧否。
人生本就艰难。于珠娘而言,能够将孩子好生拉扯大,便已需要耗费她全部的力气,若再强求于她,则与“何不食肉糜”也没什么区别了。
再者说,苏音也只是单纯地想要为那个死在李家大宅的可怜女子完成一个心愿,若有可能,再替她好生照拂一下还在世的亲人,了却这段因果,如此而已。
引着珠娘母子在偏厅落了座,让听话的阿白奉上香茶,苏音也不多寒暄,直言道:
“珠娘,我予你的那两样东西,是桃香娘子……你家长姐……生前托我转交的,她前些时候……亡故了。”
告知旁人家中的死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饶是苏音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开口时也颇觉艰难。
一刹儿的功夫,她又想起了那个在廊前看海棠的女子,想起了她在漫天花雨中,散作飞灰。
她不禁沉默了下来。
黯淡的天光穿檐入户,照出小几上缓缓升腾的茶烟,也照出了珠娘苍白的脸。
她似是早就有所预料,听了这话,眉眼间仍是一派寂然,只慢慢地垂下头,怔望着几上的茶盏。
一种难言的哀凉,在房间里弥散开来。
“奴……猜到了。”
良久后,她的声音方才响起。
涩然的语声,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她自袖笼里拿出那枚杂玉簪子,指尖轻抚着簪首的纹饰,低声道:
“这簪子是长姐十八岁生辰那日,我们几个小的凑钱买的,因长姐的名字里有个桃字,我们便请人在那簪头上雕了一朵……桃花。”
她面上的青布动了动,似是在笑,可泪水却顺着眼角滴落了下来:
“那个时候,我们姐妹私下里玩笑都说……雕了朵桃花,长姐便有了桃花运,往后……必能得一段好姻缘,后来那李索家……”
她闭了闭眼,握着玉簪的手指蓦地攥紧,干裂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眉眼也变得狰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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