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却是正的。上下不颠倒,左右不颠倒,前後不颠倒。它如一根定海神针,插在这片颠倒的天地中,如一个固执的老人,不肯随波逐流。
我朝那柱子走去。
越靠近,周围的景象越正常。房屋不再倒悬,街道不再铺在头顶,行人不再头下脚上。他们走路时,脚在下,头在上;说话时,嘴在上,耳在下;做买卖时,付钱的人付钱,收钱的人收钱。一切如外面的世界。我松了一口气,仿佛溺水的人终於抓住了岸边的芦苇。
可当我走到柱子脚下时,我忽然发现,不是这里的景象变正常了,是我被柱子「正」过来了。柱子上有一股力量,将我的认知扭转,让我看一切都觉得正常。可那些行人,他们看这里,是不是觉得这里是颠倒的?他们路过柱子时,会不会也觉得头晕目眩?我不知道。
我伸手触摸柱子。柱身是温的,如人的体温。表面光滑,没有文字,没有图案,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正」。它在这里,如一座灯塔,告诉所有迷失的人外面是颠倒的,这里才是正。可「正」是什麽?是外面的规则,还是柱子定的规则?如果外面的世界也是颠倒的,那这根柱子,才是真正的颠倒。
我收回手,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一也许,没有所谓的正与颠倒。正与颠倒,只是参照系不同。在蚂蚁的世界里,人的一步,是千里;在鸟的世界里,水的下面,是天。没有绝对的正,没有绝对的倒。只有看问题的角度。
我离开柱子,往广场的另一边走去。那边有一座巨大的建筑,如宫殿,如庙宇。建筑的门楣上刻着四个字—「颠倒真经」。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任何东西。我犹豫了一下,然後走了进去。
殿内很大,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有一座石碑。石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我走近,借着不知从何处来的微光,看清了那些文字。它们也是颠倒的,可我已经学会了反向阅读。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一遍,又读一遍。读着读着,我忽然明白了。
这石碑上刻的,不是什麽真经,而是所有进入颠倒城的人,留下的感悟。
第一个人写道:「我来了,我看见,我被颠倒了。」
第二个人写道:「我试图纠正,可越纠正越乱。後来我放弃了,然後我便不乱了。」
第三个人写道:「颠倒的不是城,是我的心。心正了,城便正了。」
第四个人写道:「我在这里住了十年,已经分不清外面和里面哪个是颠倒了。也许都是颠倒的,也许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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