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下旬雨水多，缠缠绵绵下了整周。仙姑区公所的走廊里，水渍顺着墙根蜿蜒，像条没睡醒的蛇。我揣着给冯所长的烟酒，身后跟着小李和他姐姐——服务站的李站长，三人踩着积水往司法所走，脚步声在雨幕里荡开，惊飞了檐下躲雨的麻雀。
冯所长的家门没关严，透着股淡淡的酒气。他穿着件灰色毛衣，正坐在藤椅上看报，见我们进来就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稀客。"目光扫过小李时，他放下报纸，"这位是......"
"西南政法大学法律专业毕业的，小李。"我把烟酒往书柜上放，红塔山的烟盒在一堆法律书籍里格外显眼，"分到才你们司法所，以后还得靠老伙计多带带。"冯所长的三大爱好在区上出了名：抽烟、喝酒、钓鱼，这两样见面礼，算是送到了点子上。
李站长往前站了站，微笑着说："冯所长，以前在服务站见过您几次，我姓李。"她弟弟小李腼腆地笑，双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倒像个刚入学的学生。
"明天就来上班。"冯所长拍着藤椅的扶手，"正好有个老同志退休好几个月，缺人手，我几次向局里打报告要人，你总算来了，近期案子堆成山了。"他给我们倒茶，热水在玻璃杯里激起白雾，"你们吃晚饭了？没吃就在这儿凑活，我让老婆子再炒两个菜。"
"不用了，我们都吃过了。"我起身告辞，"还有个方案没写完，得回去加班。"冯所长送我们到门口，雨丝斜斜地打在他的脸上："以后常来，钓鱼我叫你。"
回计生办的路上，雨下得更密了。李娟非要请我吃夜宵："姚老师，这事儿跟你添麻烦。"我摆摆手，望着区公所办公楼的灯光："都是同事，说这些见外了。"车主任下午刚交代，要赶写春季集中突击活动方案，"春节前务工人员返乡，正是宣传的好时候，老计生人都懂这个。"
办公室的煤炉快灭了，我摸出火钳捅了捅，火星子溅起来，映亮了桌上的档案袋。里面是往年的活动方案，纸页泛黄，边角卷得像朵花。一九九八年的计生工作，讲究"四轮集中"，春季抓宣传，夏季抓节育，秋季抓征收，冬季抓收尾，像老农侍弄庄稼，什么时候该松土，什么时候该施肥，都有定数。
方案初稿写得顺，可孟副区长的发言稿却卡了壳。主题是"一九七八年以来的二十年，我区计生工作取得的成绩"，这得往大了写，又得落小处，既要讲政策，又得有数据。我对着空白稿纸发呆，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像在催稿。
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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