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水溅到了白纸上，晕出个小小的圈。
楚梦瑶没再笑他。她拿起画笔，蘸了点藤黄，又混了点赭石，按照他刚才说的比例，往银杏叶的底稿上填色。暖炉里的炭烧得正旺，把他的影子投在画布上，他正低头调着另一种颜色，睫毛垂着，侧脸的轮廓被烤得暖暖的。
雪还在下，敲得玻璃窗“簌簌”响。画室里很静，只有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还有林逸时不时咳嗽的轻响——他早上在外面站得太久，有点着凉了。楚梦瑶看着他把钴蓝和钛白调成浅灰蓝，往画布上方的天空处填色，忽然觉得，或许冬天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有个人，会记得你爱喝微糖豆浆，会提前站在雪地里等你，会把你的名字刻在笨拙的胸针上。
她低头，在银杏叶的边缘加了点钛白，像极了此刻落在窗台上的雪。画布上的秋天忽然有了冬天的影子，而窗外的冬天，却因为画室里的暖炉和那个红着脸的少年，有了点春天的意思。
林逸正往天空处填色，忽然发现她在看他，手一抖，浅灰蓝的颜料蹭到了画布外的木框上。“你看我干嘛？”他慌里慌张地去擦，结果蹭得更大了。
楚梦瑶笑出声，递给他块湿抹布：“笨蛋，画框又不参展，蹭就蹭了呗。”她看着他埋头擦颜料的样子，忽然拿起那枚黄铜胸针，别在了他的冲锋衣拉链上，“借我戴会儿，等画完了还你。”
林逸的动作猛地停住，背对着她，肩膀轻轻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不、不用还了，送你了。”
暖炉里的炭又“噼啪”响了声，把两人的影子晃得更高了。楚梦瑶看着画布上渐渐成型的银杏道，叶子是暖黄的，天空是浅灰的，雪粒子落在叶尖上，像撒了把碎糖。她忽然觉得，这幅画该改个名字，不叫《银杏道》了。
叫什么好呢？她抿了口豆浆，看了眼角落里正偷偷往她画具袋里塞暖宝宝的林逸，心里有了答案。
就叫《初雪与少年》吧。
雪还在下，画室的门缝里飘进片小雪花，落在楚梦瑶的手背上，很快就化了，像滴没忍住的眼泪，又像颗藏不住的心动。林逸还在那里摆弄暖宝宝，校服毛衣的领口歪着，露出里面的红绳——是她去年给他编的平安绳，他一直戴着。
楚梦瑶低下头，笔尖在画布上轻轻一点，给银杏叶的脉络描上金边。暖炉的光落在她的手背上，和他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温度了。
她想，这个冬天，大概会很长，但好像，也会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