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秆在宝珠手里折断了。
帐帘又被挑了起来。
进来的是朱高炽，外袍上还沾着官署里的墨味，袖中揣着那份调令。
一进门，他就瞧见宝年丰趴在草垫上，两边腮帮子鼓的老高，宝珠捏着芦苇秆记数，亚朵提着擀面杖守在矮几旁，寸步不离。
朱高炽抿了抿嘴。
没压住。
公文从他袖口露出一角，宝年丰瞧见了，脖子当即往前一伸。
“太子爷！救命啊！俺伤全好了，真好了！调令给俺，俺这就去北面！”
话说的太急，肩头的伤口被扯着，脸上的肉抽了两下，他还撑着草垫想坐起来，才抬了半截，就让亚朵一眼瞪了回去。
帐外的饕餮卫竖起了耳朵。
连锅边打汤的老卒，也端着碗往帐门挪了几步。
调令没掏出来，朱高炽走到矮几边，端起那碗肉糜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宝年丰嘴边。
“北平那回，我发烧，啥也吃不下。”
宝年丰张着嘴，停在了那儿。
“宝叔也是这么喂我的，一勺一勺吹凉了，端着碗守在床边，等着我咽下去。”
帐外的笑声，一点点低了下去。
面前那勺肉糜，宝年丰瞧了半天，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低头吃了。
宝珠在一旁数着。
“一，二，三……”
数到三十，没人催他。
他自个儿又多嚼了两下。
碗放回矮几，朱高炽把袖中的调令抽出半截，又塞了回去。
宝年丰的眼珠子跟着那张纸走。
朱高炽笑了。
“十天的肉末吃不够，斧子就接着搁在你媳妇手里。”
宝年丰的脑袋一点点耷拉下去。
那双大板斧，离他又远了十天。
帐外先有人笑出了声，笑声一路传到三口大锅边，打汤的辅兵手一抖，勺子掉进锅里，旁边的老卒扶着锅沿乐个不停。
最后半碗汤，亚朵端到了宝年丰面前。
趁他低头喝汤，她拿勺子从碗底拨出一小块没剁碎的软肉，压进汤里，转身便去收拾砧板。
手快的很。
宝年丰瞧见了。
他抬眼望着亚朵的背影，嘴里含着那块软肉，嚼的格外认真。
断掉的芦苇秆被宝珠一根根排好，数完了，她伸出小手掌。
“爹爹，今天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