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松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上街去。
连平日有些油滑的余章波,也阴沉着脸,罕见地没有说风凉话,只是对着墙壁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林怀安躺在黑暗中,睁着眼。
怀里的报纸像一块烙铁,烫着他的胸口。
陈伯父模糊的面容,与小汤山想象中的炮火交织在一起。
刘先生讲的“德先生”、“赛先生”,陈先生黑板上的几何图形,孙主任沉重的预言,李先生期盼的目光……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翻腾、碰撞。
最后,他悄悄起身,在月光下,开始练习陈伯父所教的形意拳。
三体式,劈拳,钻拳,崩拳……一招一式,缓慢而沉重。
没有呼啸的拳风,只有肌肉筋骨在寂静中拉伸、收缩,力量在体内凝聚、流转。汗水渐渐湿透了单衣,但他浑然不觉。
仿佛只有通过这最原始的身体律动,才能宣泄胸中那几乎要爆炸的愤懑、悲凉,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绝望的坚持。
他知道,明天的游行,可能无济于事。
他知道,小汤山的将士,可能凶多吉少。
他知道,个人的力量,在这个时代洪流面前,微弱如萤火。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即使知道无用,也必须去做。
有些声音,即使微弱,也必须发出。
有些火光,即使随时可能熄灭,也必须燃烧。
因为,这就是燎原之火,最初的样子。
民国二十二年,九月三日,星期日。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像轻纱一样笼在北平城低矮的屋脊上,中法中学的高墙里,就已经涌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热流。
宿舍、教室、布告栏前,到处是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是匆匆往来的身影,是年轻脸庞上交织的激动、愤怒与决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硫磺将燃未燃的气息。
林怀安几乎一夜未眠。
怀中那份《救国日报》像烙铁一样烫了他整晚。
小汤山血战、同盟军被围剿、吉鸿昌将军下落不明……这些铅字在他脑海里化作一幕幕惨烈的画面,与陈伯父瘸腿独眼的沉默形象重叠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汇入人海,发出一声微弱的呐喊。
他和马文冲、刘明伟、陈青松,以及许多同班、不同班的同学,默默地在操场上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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