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整条长江南岸防线一旦在这里被切断,首尾两端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这等于让独立野战军在防线的正中央凿出一个大洞,两翼都会因此失去支撑。
可郑参谋长冷静地接过了他的话头,语气几乎是平淡的。
“现实情况就是,我们就算继续向繁昌派援兵,铜陵也守不住了。”
“白欣桐的二十五军已经被围了两天,城内弹药和粮食最多还能撑一天半。”
“我们的援兵就算现在打通繁昌,走公路运过去也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就算物资运到了,城外的共军也不会放他们进城。”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更南边的一大片区域:“更何况,白崇禧那边已经被中原野战军缠住了。”
“华东野战军也已经从镇江方向渡江,部队正在向南京外围运动。”
“我们再往繁昌砸兵力,芜湖就会变成下一个铜陵。”
汤恩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清晨干燥的空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知道郑参谋长说的是实话,甚至这些话已经比现实婉转了很多。
国军的江防从第一天开始就在不断剥落,每一处据点的丢失都比预期快得多。
现在他要做的根本不是什么反攻,而是尽可能地把剩余兵力收缩到核心城市。
哪怕只能拖一天,也要多拖一天。
至于最终的结果,不管是他还是郑参谋长,心里都有数。
这片区域迟早守不住,共军的兵力规模和火力优势已经远远超过了守军的承受极限。
汤恩伯只是要让结局来得更晚一些,再多争取一点时间,仅此而已。
他睁开眼,把那份电报放在桌上,手掌在上面按了一下,纸面的褶皱被压平了一些。
“命令郑康少的部队停止进攻繁昌,就地转入防御。”
“让白欣桐自行决定是突围还是死战到底,长官部不再派兵支援铜陵方向。”
汤恩伯说完这几句话之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那道被煤油灯熏黑了的裂缝。
汤恩伯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陷进靠背里,显得格外疲惫。
屋子里的煤油灯还亮着,灯芯烧了一整天,已经积了一层黑灰。
桌上的水杯早就凉透了,茶汤的颜色沉在杯底,泛着暗褐色的光。
他闭着眼睛,眼眶下的阴影很深,眉头微微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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