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的时候,日头已经高高挂起。
金灿灿的阳光顺着窗棂的缝隙斜打在青石砖地上,连空气里飘浮的细小浮尘都瞧得一清二楚。
屋里很静,身边早就没了人,只有炕上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体温。
沈栀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老旧的上海牌怀表看了一眼。
时针早就过了十点,难怪。
她赶紧坐起来,被子顺着肩膀滑落,初冬的冷空气一激,惹得她打了个寒颤。
刚一挪动大腿,从尾椎骨往下传来的酸软感让她直倒吸凉气。
抓过床头昨晚叠好的内衫套上,系扣子的时候,她低头瞅了一眼。
锁骨往下连着胸口,零零散散全是红色的印子。
这人就是属狗的,下手没个轻重。
她红着脸把衣领拉到最高,扣死最上面那颗纽扣,又套上一件保暖的蓝布棉袄,穿上布鞋下了地。
推开西屋的厚重木门,外面是个大晴天。
新落成的院子格外宽敞,青石板铺的地面被扫得连一片落叶都不剩。
昨天摆流水席留下的满地瓜子壳、糖纸和红色的炮仗碎屑,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墙根底下原本摞着好几排从村里各家各户借来的八仙桌和长条凳,这会儿也全都凭空消失了。
看样子,陶理起早不仅扫了院子,还把这些借来的家什挨家挨户给人还回去了。
走到院子右侧的灶房,刚掀开半旧的草帘子,一股子浓郁的热乎气扑面而来。
灶膛里的明火虽然退了,但底下一大摊通红的草木灰还留着极高的温度。
大铁锅的木质锅盖边缘正往外冒着细细的白气。
沈栀找了块破洋布垫在手心里,把厚重的锅盖揭开。
底下的铁箅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三个杂粮混着白面发的大肉包子,旁边摆着一个黑釉缺口的粗陶大海碗,里面盛着满满当当的折罗菜。
那是昨天吃席剩下来的:大块的红烧肉、粉条子和黄心大白菜全在大锅里烩在一块。
乡下人办喜事,这第二天的剩菜才是最下饭的。
所有的猪油、酱油和肉香全吸进了白菜叶和粉条里,看着黑乎乎的,味道却香得霸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箅子的角落还留着一个铝制小盆,里头装满了烧开的热水。
沈栀把热水端出来,倒进那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里,用带来的香胰子好好洗了手和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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