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发笑。
他打定主意,只要陈老看上两页皱眉头,他马上就顺水推舟,把责任全推在李建业这个狂妄的个体户头上。
陈老叹了口气,端起茶缸喝了口酽茶。
“这么短时间内,能写出什么新东西来?”
话虽这么说,陈老还是重新戴上老花镜,翻开了第一页。
屋里静悄悄的。
只有墙上的大挂钟在走字。
小王低头看着脚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陈老发火之后,自己该怎么给张主任台阶下。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陈老翻动纸页的手指,渐渐放缓了动作。
原本靠在藤椅背上的身子,不知不觉往前倾斜,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桌面上。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陈老的手指猛地停住。
那一行黑亮苍劲的钢笔字跃入眼帘:“都会有的…… 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陈老身子震了一下。
他端着稿纸的手,微微开始发颤。
小王在旁边瞧着,以为陈老这是被这种荒唐台词气着了,赶紧凑上前拱火。
“陈老,您看,我就说这词儿太粗俗了吧?”
“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
“你给我闭嘴!”
陈老猛地抬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压迫感。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整个人完全沉浸在那叠稿纸的字里行间。
土坯房里的热气、粗瓷大碗里的杂面糊、女人手里那根带着体温的缝衣针、还有男主角在严寒绝望中重新燃起的微光。
文字没有任何高亢的口号。
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编辑被这边的动静引了过来,好奇地围在桌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老翻到了最后一页。
当看到男主角望着茫茫林海,拒绝了海外父亲的豪车与美元,选择留在破木屋守着老婆孩子的时候。
啪嗒。
一滴浑浊的老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泛黄的稿纸上,洇开了一小团墨迹。
陈老摘下老花镜,从兜里摸出手绢,擦了擦眼角。
他长长吐出一口胸中的闷气,眼眶通红。
“好本子啊……”
陈老拍着桌上的稿子,嗓门都在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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