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对面炒粉摊的油烟里,渐渐隐没。
湖南籍的个体户在夜市快散的时候,都从三轮车底取出与车身一样宽的木盒子,那是一只敛藏锋芒的匣子,各式刀具在暮色里泛着森然冷光。五寸水果刀刃面光洁,清晰映出人影眉眼;两寸折叠刀半收半露,刃口凝着霜;一尺西瓜刀银白锃亮,刃边尚留未干水渍;带齿猎刀煞气逼人,齿缝嵌着寒光,看得人心生怯意。这些刀具白日里妥收在木箱中,垫着旧棉絮防磕碰。
“什么价?”从雄森熊虎山庄来的东北汉子像座铁塔杵在摊前,他拿起一把宽刃短刀,手腕转动,刀身飞速旋起来,铁环相撞叮当作响,洪亮声浪震得灯泡微微晃动。
“二十五。”赵志红指尖摩挲着刀柄,语声平缓。
“十五。”汉子干脆还价,旋刀的动作骤然停下,指节攥得刀柄闷响。
“二十三。”赵志红喉结滚动,心底焦灼渐起。
“十八。”汉子再度转动刀身,清脆环声让周遭气氛愈发压抑。
“二十一。”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阵刺痛传来。
“二十。”汉子忽然松手,短刀哐当砸在摊面,震得一旁堆叠的袜子滑落半只。
“成交。”赵志红声调微扬,藏着一丝如释重负。他迅速用旧报纸裹好刀具,指尖触到钱款时,心中早已算得分明:这笔钱能买回三斤七两半大米,够女儿一周幼儿园口粮,余下两毛,还能给孩子换一块水果糖。
此地并无正规铺面售卖这类刀具。论尺寸,刀身比管制标准短了半寸,游走在界限边缘;论锋芒,刃口锋利异常,一刀便可划透三层粗布。摊贩们日日悬着心,临时检查从无定规,货品是暂扣还是直接收走,全凭临场决断。正因这份模糊难料,刀具反倒成了抢手货,一把便能挣得十余元,够寻常人家三日菜钱,是众人不肯轻易舍弃的进项。
夜色渐浓,夜市灯火逐一点暗,喧闹散去大半,只剩零星客人挑选剩余杂物。赵志红与其他摊贩一同收摊,藏好刀具是头等大事,这是全家度日的根本,容不得半点差池。他将所有刀具整齐码入帆布包,刀柄同向、刀刃错开,避免磕碰出缺口,紧紧系上两道死结。先把帆布包塞进三轮车斗底部的木盒子里,盖上破旧油布,衣帽鞋袜尽数收进鼓胀的蛇皮袋——这些是明日早市货品,放在上面无需卸车。
“没收。”几道身着崭新制服的身影陡然出现在摊前,藏青色衣料挺括,袖口纽扣泛着冷光。一行人显然早已暗中盯守,目光径直锁向帆布包,俯身便要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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