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抡锤的、扶钎的、递料的,都在闷头忙碌。
裴坚几人,则是帮忙搬石料,传沙袋。
每个人都在干活,拼命干活儿。
百姓们吆喝着来帮忙。
一开始,还有号子声。
可到了后面,四周围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安静。
唯余黄水的咆哮声,雨声,打铁声。
但寂静的人群中,却逐渐滋生出无声的、癫狂的疯感。
佛子的双脚,陷进了黄水淤泥里。
郑元晦浑身狼狈,桐油溅的到处都是。
岑弘昌囚服湿透。
和尚们、道士们,老儒们,士子们,机械般木然干着手里的活儿,心跳如雷。
每个人都不敢正眼去看崔岘。
但每个人,都用余光,将在涵洞处搬运碎石块的崔山长,牢牢锁定。
石块太重。
搬运到最后,少年山长浑身脏兮兮,雨水混着汗水滴落。
他索性褪掉外袍,继续咬牙搬。
这一刻,崔山长在想什么呢?
从识破治水谎言起,所有人都在忍受着难以言喻的滔天压力,几乎快要喘不上来气。
那么作为这场弥天大谎的缔造者,崔岘,又是如何承受住的?
一个谎言。
为数十万人织就一个众志成城,活下来的梦。
这得要何等肝胆魄力,才能做到啊?
崔岘似是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异常。
始终沉默着干活儿。
直到李鹤聿颤声道:“山长。”
他的声音很轻。
但却恍若惊雷乍破,无数道目光再也忍耐不住,齐刷刷地看向崔岘。
少年山长将最后一块碎石搬出去。
而后抬起头,眼眸中尽是笃定,温柔抚平了众人的不安与恐惧。
甚至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他果决干脆,语气带着不容质疑的沉稳:
“鹤聿兄,落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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