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极了,像一幅油画,画的是人间最普通的一幕——爸爸、妈妈、孩子。可孟晓渔知道,这一幕比任何商战和法庭戏都更有力量。
下午,陆时衍出门买菜。孟晓渔让摄影师跟着他。陆时衍推着婴儿车——小银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走进菜市场。他挑菜的动作很熟练,拿起土豆掂一掂,翻过来看芽眼,放下,换一个。挑西红柿的时候,他弯腰让小银也看见:“你看,西红柿要选这种颜色均匀的,捏起来软硬适中的。太硬是没熟,太软是放久了。做人也是一样,太硬了容易伤人,太软了容易被人伤。”
小银眨了眨眼,伸手抓住一个西红柿,往嘴里塞。
“这个不能吃。”陆时衍把西红柿从她手里拿出来,她立刻哭了。
“好好好,回去给你做西红柿泥。”
小银不哭了。
摄影师在后面笑得镜头都在抖。
孟晓渔后来问陆时衍:“你为什么在菜市场跟她讲这些?她才四个月,又听不懂。”
陆时衍想了想,说:“她听得懂。听不懂也没关系,我就是想说给她听。以后她长大了,我会告诉她,她第一次逛菜市场是在四个月零三天,她抓的第一个西红柿是我挑的。这些事她现在不记得,但我会替她记得。”
孟晓渔把这段话原封不动剪进了纪录片。后来成片放映时,这段旁白配的画面是陆时衍推着婴儿车在菜市场里穿行,小银的脚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半空中蹬着。菜市场嘈杂、拥挤、满地菜叶和泥水,但陆时衍走得很稳,婴儿车没颠一下。
那天晚上,小银洗完澡,被苏砚抱到床上。陆时衍坐在床边,拿着奶瓶准备喂睡前最后一顿奶。苏砚把小银放在两个人中间,让她自己躺着喝。这是他们最近发现的省力办法——把奶瓶塞好,小银会自己捧着喝,两个大人就能暂时解放。
小银吸了两口,忽然松开奶嘴,翻了个身,脸朝上看着天花板。然后又翻过去,趴着,撅起屁股,像白天那样。她做了三次,然后停住了,用尽全身力气,从趴着翻成了仰躺。动作歪歪扭扭的,像一只翻壳的乌龟,但她成功了。
“陆时衍!”苏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兴奋得发颤。
“我看见了。”
小银躺在两个人中间,喘着气,脸上全是得意。她不知道自己在得意什么,但她显然很满意这个新技能。她看着头顶的灯,伸手去抓,抓不到,又翻了个身。这次翻得更利索了,翻过去之后还往前拱了两下,像一只毛毛虫在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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