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攻讦,正好转移了对陇右军械案的注意力。”
“你做得很好。”王绩饮尽杯中酒,“但你可知,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
王勃摇头。
“是裴行俭。”王绩淡淡道,“那位看似忠厚的安西都护。他当年是长孙无忌麾下参军,深知内情。他伪造刀环,故意泄露给裴三郎,再借我们王家之手,将水搅浑,既可掩盖自己当年知情不报之罪,又能打击政敌。那句‘明月乡’,正是他安西军的暗语。”
王勃骇然:“祖父如何得知?”
“因为那玉璜断口的梅红痕迹,除了香妃竹的油,还有一种特殊的香料——‘苏合香’,西域特有,而裴行俭最喜焚此香。”王绩苦笑,“我当年与他同僚,竟未曾察觉。”
“那我们……”
“不必揭穿他。”王绩望向长安方向,眼中满是疲惫,“三十年冤案,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日朝局,经不起再一番清洗。兄长的仇,我已报了一半。剩下的,留给后人吧。”
他举起酒杯,遥敬苍穹:“通兄,你在明月乡,可看见家乡的月亮?”
松涛阵阵,如远砧捣衣,声声催人老。
**七、余音**
显庆五年,裴行俭因“功”升任吏部侍郎。
同年,王绩卒于东皋,享年七十八。临终前,他将那柄梅红纨扇与半块玉璜,交给王勃。
“此物……留给你。”他气息奄奄,“记住,有些真相,不必说破。有些错误,就像这刀环,错了,便错了。但人心……不能错。”
王勃含泪应允。
后来,王勃溺水而亡,那柄纨扇与玉璜,随他沉入赣江。再后来,大唐盛世开启,凌烟阁上功臣画像熠熠生辉,无人记得三十年前灌门外,有一艘沉船,藏着半部被篡改的历史。
唯有长安鬼市的老人,偶尔会对晚辈说起一则传闻:
咸亨年间,有个叫王绩的老头,用一文钱租了座废园,写了一辈子没人懂的诗。他总爱盯着刀环发呆,嘴里念叨着:“低眉久视刀环错,明月乡关梦远砧……”
那砧声,听了让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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