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府书房的灯,彻夜未熄。
窗纸上透出的昏黄光晕,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像一枚不肯沉落的星子。室内,雪茄的烟雾与墨香、茶气纠缠在一起,织成一张无形的、紧绷的网。齐振邦靠在宽大的紫檀木椅里,身影被灯光拉得忽长忽短,投在身后满墙的书架上。他指间的雪茄积了长长一截灰烬,却忘了弹去,只是任由它兀自燃着,如同他此刻焦灼却不得不按捺的心绪。
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血丝,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是儿子浑身是血的模样,是赵坤那张看似斯文实则狠毒的脸,是沪上这盘错综复杂、杀机四伏的棋局。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吱呀——”
厚重的房门被极轻地推开,福伯端着红木托盘,脚步无声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同样带着熬夜的疲惫,眼袋深重,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沉淀着经过一夜信息冲刷后愈发锐利的光。托盘上,是一杯浓得发黑的酽茶,以及一叠不过寥寥数页、却仿佛重逾千钧的纸张。
“老爷,天快亮了,用点茶吧。”福伯将温热的茶杯轻轻放在齐振邦手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黎明前的寂静,又像是要防备隔墙之耳。
齐振邦终于动了动,他将雪茄摁灭在早已堆满烟头的琉璃烟灰缸里,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滚烫苦涩的茶汤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清明。他没有催促,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那叠纸。
福伯会意,拿起最上面一页。纸上是用蝇头小楷密麻麻写就的报告,墨迹犹新。
“那个服毒自尽的打手,底细摸清了。”福伯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诨号‘黑泥鳅’,本是个在长江水路上跑单帮的亡命徒,专接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约莫半年前,此人突然在沪西码头一带阔绰起来,赌坊、烟馆,都是常客,挥金如土。但他攀上了哪座靠山,底下人嘴都很严,问不出所以然。不过,他死时穿的那身行头,是‘永丰’成衣铺今年新出的款式。永丰……明面上的掌柜姓李,实际东家,是赵坤夫人的娘家兄弟。”
“永丰……”齐振邦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湖面,“赵坤老婆的嫁妆铺子。看来,这条‘黑泥鳅’,果然是赵坤池子里养的恶犬。”
“是,老爷。”福伯放下第一页,拿起第二张纸。这一页内容更少,只有寥寥几行字,旁边还附着一张小小的草图。“巡防队的弟兄们,在发现少爷和莫小姐的那条巷子附近做了地毯式搜查。在一处废弃砖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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