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深秋,夜露已重。
位于法租界霞飞路的“锦绣坊”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静默。窗外,法国梧桐的枯叶被风卷起,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极了某种急促的倒计时。
屋内,两张紫檀木绣架相对而置,中间仅隔着一盏昏黄的落地宫灯。
灯影摇曳,映照出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
左侧的贝贝,此时正挽着袖子,露出两截如藕般白皙却有力的手臂。她眉头微蹙,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手中的银针在绷面上上下翻飞,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那是她在江南水乡跟着养父在风浪中练就的果敢,每一针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绣面上的寒梅枝干苍劲有力,仿佛要刺破这沉闷的夜色。
右侧的莹莹,则是一派大家闺秀的沉静。她坐姿端正,呼吸绵长,手中的针线细若游丝。她绣的是梅花瓣上的积雪,针法细腻到了极致,光影流转间,竟真有一种积雪消融、水光潋滟的错觉。那是她在沪上贫民窟的艰难岁月里,为了生计磨练出的隐忍与缜密。
“姐姐,这里的配色,若是用‘天青’压底,会不会更显梅花的傲骨?”莹莹忽然停下手中的针,轻声开口,声音温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贝贝手一顿,并未抬头,只是盯着那处留白看了半晌,才沉声道:“天青太冷,压不住这‘朱砂红’。赵坤这次送来的这幅《寒梅图》是贡品级的生丝,吃色极重,若是底色不够厚,绣出来的梅花便没有精神。我们要赢,就得赢在气势上。”
“气势虽足,却易折。”莹莹放下绷架,起身走到贝贝身旁,手指轻轻抚过那粗糙的梅干,“赵坤这次设局,名为‘绣艺切磋’,实则是想看我们莫家姐妹内讧,或是技不如人丢脸。他特意送来这半成品的底稿,就是赌我们性格不合,无法在同一幅作品上共事。”
贝贝终于抬起头,那双酷似莹莹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簇小火苗:“他越是想让我们乱,我们就越不能乱。莹莹,你的‘双面绣’功夫天下无双,但这幅画的骨架,得我来搭。”
莹莹看着姐姐倔强的下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曾几何时,她们还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一个在码头扛包,一个在弄堂受气。而如今,在这风雨飘摇的沪上,她们竟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好。”莹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早已成竹在胸的从容,“姐姐主骨,我主韵。但这针法……我们得变一变。”
“变?”贝贝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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