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我要带一个人去。”
德兴楼是沪上有名的徽菜馆,楼上雅间一桌席面的价钱抵得上寻常人家半个月的开销。黄老虎包了最大的那间,一进门就能看见墙上挂着唐寅的真迹,桌上摆着景德镇的细瓷碗盏,银筷子银酒杯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阿贝进来的时候,席上已经到了七八个人。黄老虎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绸缎马褂,肥硕的身躯把太师椅塞得满满当当。他的脸又圆又油,笑的时候像一尊弥勒佛,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张笑脸背后藏着的是一副蛇蝎心肠。
“阿贝姑娘来了!”黄老虎看见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快坐快坐,给你留了位子。”
他指的位子在他右手边,紧挨着主位,是整张桌上最“尊贵”的位置。阿贝看了一眼,没动。
“不敢。阿贝只是个做活的绣娘,哪配坐那个位子。我坐这里就好。”她径直走到靠近门口的末席,拉开椅子坐下。那个位子通常是留给随从或身份最低的客人坐的。
席间的气氛一下子冷了几分。几个绣行的老板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敢这么不给黄老虎面子。黄老虎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但他毕竟是在道上混了半辈子的老狐狸,转眼间就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阿贝姑娘年轻气盛,好!有性格!来,我先敬你一杯。”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阿贝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浅浅抿了一口。
黄老虎倒也不计较。他放下酒杯,开始跟桌上的人聊天。从沪上的洋场风光聊到丝价行情,从他当年在码头打天下的旧事聊到如今跟军政两界的朋友推杯换盏,话说得云遮雾罩,但每一句都在不动声色地炫耀自己的势力。
“说起来,”他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似的,“我最近在水乡搞了个缫丝厂,用的是最新的蒸汽机器,一天出的丝顶得上以前十个工人干一个月。诸位都是绣行的大老板,以后咱们可以长期合作。我的丝,保证比市场上的便宜三成。”
几个绣行老板面露心动之色。便宜三成,在这个行情低迷的年景里,诱惑太大了。
“当然,”黄老虎话锋又是一转,“我这人做生意讲究双赢。我给诸位便宜三成,诸位也得给我一个面子——把绣品的出货价降两成。这样大家都有钱赚,岂不美哉?”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压低出货价,意味着绣娘的工钱也要跟着缩水。黄老虎这是在用上游的原料垄断,逼下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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