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有风的夜。
楼望和坐在如意客栈的屋顶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手里拎着一壶酒。酒是秦九真从滇西带回来的苞谷烧,又烈又糙,入口像刀子割喉咙。他灌了一口,辣得龇牙咧嘴,却没舍得吐出来。
有些东西,越糙越真。有些味道,越辣越暖。
“一个大男人,半夜三更坐在房顶上喝酒,像什么样子?”
沈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三分嗔怪,七分担忧。她从阁楼的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月光洒在她肩上,把那枚弥勒玉佛映得莹莹发光。
楼望和没回头,晃了晃酒壶:“上来。”
“我不会爬屋顶。”
“撒谎。你十岁就跟着沈家护卫翻墙逃命,十五岁独闯缅北野人山,你会不会爬屋顶,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沈清鸢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一跃,像一片被风托起的叶子,落在楼望和身边。她穿的是月白长裙,落在瓦片上却悄无声息。
楼望和把酒壶递过去。她看了一眼,接过,仰头灌了一口。苞谷烧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她皱了皱眉,却没咳。
“好酒。”她说。
“假的。三块钱一斤的散装货,秦九真那小子让人给骗了。”楼望和咧嘴笑了,“但你说好酒,它就值这个价。”
沈清鸢没接话,只是把酒壶搁在膝盖上,望着远处出神。
如意客栈不大,坐落在滇西这座边陲小镇的最南端。镇子外面就是绵延不绝的野人山,山里的古矿道纵横交错,藏着无数赌石人做梦都想找到的老坑原石。但真正让这座镇子出名的,不是那些石头。
是一个人。
夜沧澜。
黑石盟的盟主,东南亚玉石界的地下皇帝,让无数玉商家破人亡的刽子手——三天前,楼望和收到消息,夜沧澜就在这座镇子上。
不是藏身,不是逃亡。而是光明正大地坐在镇子最大的茶馆里,每天喝茶、听曲、下棋,像是一个退隐江湖的富家翁。
“他在等你。”沈清鸢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我知道。”
“这是一个陷阱。”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去?”
楼望和把酒壶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抹了抹嘴角,站起身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瓦片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清鸢,”他说,“有些局,你明知道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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