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好，让张老大笑起来，他的脸色也越发红润。
所有的疾病，仿佛在这一刻远离。
只有吴晔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哀伤，因为在他的眼里，张商英的燕已经如枯木一般，没有半点生机。「阿弥陀佛！」
「老夫一生为善，如今当求个净土！」
张商英的声音戛然而止，面上却带着安然的笑意，仿佛去赴一场期盼已久的约。
外间的儿孙听见动静，急步推门而入，却见老人已阖然长逝。
屋内登时哭声一片，有人跪下，有人扑到床前，有人奔走相告。
早候在一旁的和尚双手合十，低诵佛号，沉沉的梵音在灵堂中缓缓弥散。
张商英的子女们虽出身宦门，家中也常与士大夫往来，但此刻面对生死别离，无论平日信什麽，都跟着和尚一声声念起「阿弥陀佛」，
仿佛这一句佛号，就能送父亲走得安稳一些。
李纲站在人群之外，并未跟着合十。
他素来不信佛，也不信道，只敬天地君亲师。此刻老人刚去，他心中满是悲恸与怅然，却不知该用何种仪式来宣泄
所以他只能直挺挺地立着，目光落在张商英那副渐渐褪去红润的遗容上，久久不动。
可他无意间转目，却看到了一个极不协调的画面。
人群中，神霄祖师，当今道首、常在御前以道士身份行走的吴晔，竟也双手合十，随着众人低声诵念。他念得认真，嘴唇翕动之间，并无敷衍之意，几缕灯火映在他脸上，竞有几分凡俗僧人的虔诚。李纲心头猛跳。
他是知道吴晔底细的，他这般动作，要是被某些和尚看在眼里，传了出去，可是不小的政治风波。会有人说，你看神霄道的祖师，也信阿弥陀佛，也念佛。
这对於神霄道的打击，无疑是十分巨大的。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沉默地学着吴晔的样子，双手合十，默默垂首。
他不懂佛号，也无心去念，只是觉得，在此刻，在张商英灵前，若不做一个类似的动作，倒显得自己格格不入。也许是种尊重吧。
佛号终於缓缓歇止。子孙们还在低声啜泣，和尚开始安排後事。
李纲走到吴晔身边，他看到有和尚已经用异样的目光盯着吴晔，故意大声道：
「先生，你身为道教首，为何也念佛？」
吴晔的目光仍落在那张安详的遗容上，语气淡淡地：
「我念的不是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