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推院门的时候,天刚擦黑,灶屋的灯亮着,煤烟混着辣椒炒肉的香飘出来。
朱曼彤正站在灶边翻锅,蓝布工装的袖口还沾着下午在电伴热带厂蹭的绝缘胶,听见门响,头都没回,只说道:
“洗手,饭刚做好,你娘给的辣椒我特意少放了点糖,怕你吃惯西北的咸口。”
秦墨白笑了,他轻声说道:“嗯,辣椒下饭。”
他洗了手坐下来,粗瓷碗里的萍乡辣椒炒肉红亮亮的,是他娘给的干辣椒,炒得焦香不糊,配着刚蒸的馍,咬一口暖到胃里。
他吃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旧军装裹着的怀表,放在桌面上,表壳磨得发亮,背面还留着太原战役时的弹痕,滴答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我见着爹娘了。”他声音有点哑,不是被问的,是自己憋了半路的话终于想说了。
“王副主任给了亲笔信,给江西那边的军代表打了招呼,爹说,上面的决定快下来了,他说一切都已经稳了。”
朱曼彤没惊讶,也没追问“他们有没有受委屈”、“厂里人难不难为你”,她太懂他的脾气,他愿意说的自然会讲,不想提的,问了也是戳伤口。
她先伸手拿过怀表,用袖口蹭了蹭表壳上的灰,指腹摸到背面的弹痕时顿了顿,轻声说道:
“我前儿托人给江西的军代表带了封信,是我爸写的,他当年和你爹在太原并肩打过仗,肯定会照应。”
她转身给他倒了杯温的枸杞水,是秦母之前特意交代“泡水养胃”,就剩下半包,她一直留着,没舍得给旁人。
“我给你收的枸杞,我给你泡了,驱驱江南带回来的湿寒,这怀表我给你收在锁柜里,和你的实验记录放一块。”
“等他们回来,你给他们看咱们的新车间,看甘麦8号的麦苗,看语秋管的台账,小丫头现在算账比我还快,你爹娘见了肯定高兴。”
说着她又给他夹了块最肥的肉,指尖还沾着点绝缘胶的黏腻,却擦得干干净净,说道:
“快吃,凉了就辣得胃疼,厂里的事我盯着,语秋把胡主任的视察路线都列好了,连哪段路要垫沙子、哪个棚要提前开灯都标清楚了,你明天改完汇报材料就行,别操心别的。”
窗外的风刮得老槐树哗哗响,远处似乎传来农机厂打夯的号子声,秦语秋举着那颗裹着小红花的玻璃弹珠跑进来,辫子甩得像小鞭子,她边跑边笑道:
“二哥!你看我这颗弹珠!范爷爷说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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