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梦薇醒来时,窗外的天色还是青灰的。
她躺在西厢房那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林修那件深灰色夹克。屋里没有人,门虚掩着,透进一线极淡的晨光。
她坐起身,夹克从肩头滑落。她攥住那件衣服,指尖摩挲着领口处微微起球的布料,久久没有松开。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
她从江大教职工宿舍跑出来,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打车,只是凭着记忆里那个地址,一路跑到东风巷。雪很深,她摔了三次,最后一次爬起来时膝盖疼得钻心,但她没有停。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跑那么急。
她只知道她必须在他走之前见到他。
现在她见到了。然后她睡着了,在他身边,睡了这辈子最安稳的四个小时。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夹克,忽然发现内袋里露出一角泛黄的旧纸。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抽出来。
是一张照片。
黑白,边缘已经卷曲,画面上一对中年夫妻揽着一个七八岁男孩的肩膀,站在一栋老式筒子楼前,笑得毫无阴霾。
男孩的脸她一眼就认出来——是林修。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一双明亮得过分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后来她熟悉的那种沉静和疏离,只有小孩子的欢喜和没心没肺。
周梦薇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她小心地将照片折好,放回夹克内袋。
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陈伯庸正在扫雪。
老人穿着那件旧棉袄,握着竹扫帚,一下一下,将昨夜积下的雪从青石板路推到墙角那棵石榴树下。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门响,陈伯庸没有抬头。
“他走了。”老人说。
周梦薇的脚步顿住。
“什么时候?”
“五点。”陈伯庸继续扫雪,“韩卫来接的。他没让我叫你。”
周梦薇没有说话。
她走到石榴树下,看着老人将雪一帚一帚推过来,在树根周围堆成一个雪丘。
“陈伯伯,”她说,“他还会回来吗?”
陈伯庸停下扫帚,直起腰。
他看着这个站在晨光里的年轻女人。她的眼眶还有些红肿,头发只是胡乱拢了拢,身上穿着昨晚那件沾了雪痕的羽绒服,膝盖处有一块已经干涸的泥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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