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咖啡馆回范恩楼的路上,天色已经比刚才暗了一些。
普林斯顿的冬天下午,总有一种很短促的错觉。
明明还没到傍晚,阳光就已经从树枝後面斜了下去,落在地面上时,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白色。
陈拙沿着主干道往回走。
风从湖的方向吹过来,卷着一点潮冷的气息,路边的积雪还没有完全化乾净,被来来往往的鞋底踩得发硬,边缘泛着不太乾净的灰色。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手插在外套兜里。
兜里有一张小票。
刚才咖啡馆给的。
陈拙本来想在出门的时候随手扔掉,但走出两步後又觉得没必要,便顺手塞进了口袋。
纸片在兜里被揉得有些发软,边角硌着手指,存在感比那杯咖啡本身还顽强。
这倒也正常。
很多东西都是这样。
发生的时候没什麽特别,留下来的凭证反倒显得更正式。
比如一张咖啡小票。
再比如博士答辩通知。
范恩楼在冷风里显得格外安静。
门厅里没有图书馆那种临近期末的紧绷,也没有咖啡馆里被暖气和咖啡味撑起来的热闹。
这里只有纸张和粉笔灰混在一起的味道,偶尔有一两个学者从走廊深处经过,手里夹着文件,脚步轻得像是不想打扰这栋楼里那些尚未写完的定理。
陈拙顺着楼梯往上走。
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着,靠窗的地方仍然有些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被人轻轻哈了一口气。
桌面靠左的位置空了一块。
那本《十九世纪机械构造与连杆演变》下午已经还回了图书馆,连带着几本数学期刊和俄文论文集一起交给了管理员,原本被它压着的几张草稿纸现在没有了遮挡,歪歪斜斜地露在桌面上。
陈拙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书旁边是一个圆形铁皮饼乾盒。
玛蒂尔达师母烤的黄油小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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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原本属於皮埃尔,但在所有权问题上,陈拙在几天前和师母进行了一番严肃的探讨之後师母把暂时划归到了自己名下。
论证过程非常简单。
玛蒂尔达让他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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