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双手接过杯子的时候手腕露了出来,两只手腕上都有勒痕,和脚踝上的一样,是被绑过的。
她喝水的时候呛了两下,咳了半天缓过来之后抬头看着陈阳,眼圈红了。
“你这是怎么弄的?”
“我……我从省城跑出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下意识地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之后才继续说。
“我叫周芳,我男人……不,那个男的,他是省城放高利贷的,叫吴大坤,人家都喊他钱庄子。”
陈阳的手停了一下。
钱庄子,老周昨晚提到的那个名字。
他没有打断,继续拿出药箱给她处理脸上的伤口。
周芳在药水沾上伤口的时候嘶了一声,但没有躲开,她咬着下唇忍着疼继续说。
“我跟了他四年,一开始他对我还行,后来他做的生意越来越大,脾气也越来越暴,喝了酒就打我,不高兴也打我,后来连理由都不找了,想打就打。”
她撸起袖子让陈阳看她的手臂,从手腕到肘关节之间有七八处新旧不一的瘀伤,有的已经发黄发绿,有的还是深紫色。
“上个月他赌桌上输了钱心情不好,拿烟头烫我。”
她把领口往下扯了一点,锁骨下方有三个圆形的烫疤,皮肤皱缩着,疤痕的颜色还很新。
陈阳的手在拧药棉的时候用力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给她上药。
这时候治疗室的门开了,沈清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白色长袖衬衫,头发用木簪别着,脸上的纱布昨天自己换过,走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刚睡醒的恍惚。
然后她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周芳。
她的脚步停了。
她看到了周芳脸上的淤青,看到了她手腕上的勒痕,看到了她衣服上的破口和光着的脚,看到了那种她太熟悉了的、被打了之后整个人缩着的姿态。
沈清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治疗室拿了一双自己的棉拖鞋出来,蹲下身把拖鞋放在了周芳脚边。
周芳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又抬头看着蹲在面前的沈清,看到了沈清脸上贴着纱布的伤口,看到了她眼角还没消完的淤青。
两个女人在那一刻什么话都没说,但什么都懂了。
周芳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伸手去穿那双拖鞋的时候终于哭了出来,哭得没有声音,肩膀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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