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赵山河嘴里问出来的那个地址,是一栋老楼。
红砖墙,六层高,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剩下几盏好的也昏暗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楼梯扶手上锈迹斑斑,摸上去有一种潮湿而粗糙的触感。陈默一层一层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五楼,502。
门是老式的防盗门,铁皮已经锈得不成样子,门框上贴着的春联残片还留着“福”字的下半边,颜色从大红褪成了灰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赵山河给他的,说是当年陈国良出事前留在他那儿的,一直没还。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子里有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混着旧家具的木头味和不知道从哪里渗进来的雨水味。陈默摸到墙上的开关,灯居然还能亮。客厅不大,家具用白布罩着,白布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把布面压得有些下坠。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箱子上用马克笔写着“国良物品”四个字,字迹潦草,但有力。
他蹲下来,打开第一个纸箱。
箱子里装的是旧警服、几本刑侦业务笔记、一个搪瓷茶缸,茶缸底部积了一圈深褐色的茶垢。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地板上,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容易碎的东西。警服的肩章还在,两杠一星,和他现在肩上的警衔一模一样。
父子两代,同样的肩章,同样的位置,走的路却截然不同。
第二个纸箱里装的是旧信件和笔记本。陈默拿起最上面那本笔记本翻开,扉页上是他父亲的字迹——陈国良工作笔记,一九九七年三月。字写得很用力,笔画像是要穿透纸背。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前面大半本都是正常的案件记录,什么盗窃案、抢劫案、诈骗案,记录得一丝不苟。翻到九月份的时候,笔迹忽然变得潦草起来,像是在赶时间。有一页上只写了一行字——
“今晚接头,老地方。”
接头。陈默的心脏跳得快了一拍。这个措辞不是正常的刑侦用语。警察说“碰头”,说“见面”,说“集合”。只有卧底和线人才会用“接头”这两个字。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一页被撕掉了半张的笔记。残留的半页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组织结构图,最上面的方框里写着“幽灵”,下面的方框里写了几个名字,其中两个他认识——一个是三年前因心梗去世的主审法官,另一个是一年前坠楼的张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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