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把一串音符从中间齐刷刷地剪断。
“你还是老样子。泰山崩于前,嘴上先贫两句。”陈默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变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凑在话筒前说话,嘴唇几乎贴着金属网,“把档案放下,你可以走。今晚我不想杀老同学。”
陆峥站在光里,一动不动。射灯的强光在他的脚边投下几道被拉得极长的影子,每一道影子的边缘都在微微晃动,像几个站不稳的瘦长鬼魂。
“档案我拿不走,”他说,“放下的只能是我的尸体。”
扩音器里沉默了。沉默大概只持续了三四秒,但在这片亮得令人失明的白光里,三四秒被拉成了三四年。然后陈默又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了笑意,只剩下某种接近叹息的尾音。
“你知道吗,我父亲的档案也是放在这样一个铁皮柜里的。二十年前,有人把那份档案从柜子里抽走,塞进碎纸机里,然后告诉我父亲——你没事了,回去等着复职吧。他等了一年,没等到复职通知,等到了一副手铐。”
陆峥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已经摸到了腰后的枪柄,但还没有拔出来。他在等。等一个陈默说漏嘴的破绽,等一个马旭东那边能提供的逃脱窗口。什么都行。
“我没见过你父亲。”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毁掉他的是‘幽灵’,不是国安。你现在站的那条路,是他用命替你堵住的地狱入口,不是让你自己跳进去的地方。”
扩音器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推倒的声音——也许是桌上的水杯,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落地之后发出一声短暂的脆响。然后陈默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不是变软了,是变得更尖锐了,尖锐里裹着一团黏稠的、压了二十年没有流出来的血。
“陆峥,你觉得你站在对的那一边,就可以不用弄脏手?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圣人?我今天把门打开,让你走出去——那你告诉我,你走出去之后,档案交上去,里面有没有我父亲当年被销毁的那一页?”
陆峥愣住了。这一愣只有不到一秒,但在这不到一秒里,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碎片——老鬼的档案袋、张敬之的遗物、夏明远传出的“深海·零号”原始动议。十五年前的项目。十五年前,正是陈默父亲含冤入狱的同一年。这两个年份像两把对向转动的齿轮,在他脑子里咔嗒一声咬合在一起,发出某种让他后脊发凉的震颤。
“你父亲和深海计划有关?”
扩音器里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闷住了。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分钟,陈默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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