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个请的手势。
程伯钧也没有客气,迈腿就往洞口走。
洞口很宽,能并排开两辆卡车。进去十几米,左手边是一道人工凿出来的石壁,石壁上挂着两盏马灯。再往里走,洞顶升高了,变成了一个长条形的大厅,少说有五六十米深。
程伯钧站住了。
大厅正中间,一台墨绿色的卧式铣床正在运转。主轴高速旋转,白色的切削液从喷嘴里射出来,打在工件上,溅起一片水雾。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工人弓着腰,左手转进给手轮,右手拿着一把游标卡尺。
大阪铣床。
程伯钧的眼珠子挪不开了。
铣床右边,三台老式皮带车床一字排开,吊在洞顶钢梁上的传动皮带“哗哗”地转。最靠里的那台车床前面站着一个女人,头发盘起来塞在帽子里,戴着护目镜,手里握着扳手在调刀架。
车床对面的工作台上,码着两排加工好的枪管毛坯。铁轨钢,截成三十厘米的段子,中间钻了通孔。
程伯钧走过去,弯腰拿起一根枪管毛坯,对着马灯的光看了看膛孔。
手开始抖了。
这孔壁不算光滑,刀痕清晰可见,公差至少有两三丝。放在正规兵工厂,这活儿是废品。
但这是铁轨钢。
铁轨钢的含碳量高,硬度大,极其难加工。能用这种材料钻出通孔、拉出膛线,说明这个兵工厂不光有设备,还有懂热处理和刀具的人。
“谁?”程伯钧扭头问陈锋。“谁在给你做热处理?铁轨钢直接加工,刀具三分钟就得崩。你是怎么退火的?”
陈锋还没开口,旁边那台皮带车床前传来“咔”的一声脆响。戴着护目镜的女人一把拉下离合杆,扯下手套扔在刀架上,转过身来。
退火窑在三号洞。”女人一把推上护目镜,露出一双丹凤眼,“铁轨段进焦炭窑,八百五十度死磕两小时,炉冷降到五百度再拖出来空冷。硬度压到HRC二十以下,普通高速钢刀闭着眼睛都能吃。”
东北口音。语速快,条理分明。
说完,她用沾着机油的手背蹭了一下白皙下颌上的汗,盯着程伯钧。“老爷子,还有啥指教没?没指教别挡着路,这批货今晚得交。”
程伯钧上下打量了这个女人两眼。二十出头,个子不矮,眼神很硬,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
“你是?”
陈锋咳嗽了一声。“这是我们兵工厂的……管事的。戴瑛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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