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到油灯底下,辨认了许久,缓缓开口:
“……吾儿奉安:金人狼子野心,既占燕云,复窥中原。官家非愚懦之主,每于内廷召对,言及收复失地,辄扼腕长叹,恨不能亲提六师,与贼决于河北……”
念到这儿,孔承承的声音卡住了,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向章心斋。
“这……信里说,官家……钦宗赵桓,不是个昏君?”
帐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
史书上写的明明白白,北宋那爷俩,一个爱玩石头,一个信道士,把大好江山活活作成了一锅浆糊。可这封信,看笔迹和内容,分明是靖康年间,一个领兵大将的私信,这玩意儿,做不了假!
“接着念!”李景隆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催命的味道。
孔承庆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读。
“……然,朝堂之上,奸佞当道,蔡京、童贯之流,蒙蔽圣听,结党营私。官家欲战,则言兵甲不利;官家欲守,则言钱粮不济。河北三镇总兵官王禀,屡次上书,言金人可战,其书皆石沉大海。西军大帅种师道,欲提十万精锐勤王,却被一道金牌,以‘防备西夏’为名,死死钉在西北,动弹不的……”
“啪!”
李景隆一拳砸在帅案上,坚硬的铁木案几,当场裂开一道大缝。
“好!好一个‘防备西夏’!”
刘百川的脸也黑的能滴出水。他是个武将,他听的懂这里头的门道!大战在即,主战的折子皇帝看不见,最能打的野战军,被一个狗屁理由调到千里之外!
这不是打仗,这是在给敌人开门!
章心斋一把从孔承庆手里抢过另一卷绢布,那双老眼在灯火下瞪的像铜铃。
“我来!”
“……妖道郭京,巧言令色,惑乱君心,言能撒豆成兵,此人乃太师蔡京门下走狗,奉其密令入宫,其目的,非为作法,实为禁锢官家!”
“……金兵南下,势如破竹。非其善战,实乃我大宋境内,州府望风而降!沿途数十万守军,竟无一人敢于接战!何也?各路兵马之统帅,早在一月之前,或被弹劾,或被贬谪,或暴毙于家中!皆出自主和宰执之手笔!”
读到此处,章心斋再也读不下去,那张干瘦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那绢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家贼!是家贼啊!”
“噗——”
一口心头血,从这位大儒口中喷出,溅在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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