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妇孺无功可记,留着,只是为了让恐惧传遍四野。
同伍的秦卒各自动手,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眼角抽搐,有人频频四顾,像惊弓之鸟。
他们动作熟练,割头、捆发、擦去多余血迹、整理甲痕,每一步都做得小心翼翼。这不是战场杀敌,是在刀尖上舔血,是用别人的命,换自己家人的命。
喜将那颗还带着体温的头颅丢进布袋,沉重得压手。
那不是军功,是一条和他兄长一样,靠耕田活命的普通人的命。
他忽然觉得恶心,却又死死忍住。
他是凶手,也是囚徒。
是被军功爵逼到绝路,不得不挥刀向更弱者的可怜虫。
什长扫视一圈,确认现场没有留下破绽,低喝一声撤退。
这群刚刚挥刀屠村的秦卒,没有半分得胜的狂喜,只有劫后余生的惶恐。他们不敢久留,匆匆消失在原野尽头,只留下满地鲜血与绝望。
活下来的妇人与老人,抱着亲人的尸身,魂飞魄散。
他们没有方向,没有依靠,唯一的念头,便是逃。
逃开秦军的屠刀,逃进有光的地方。
而北方,成皋关的方向,李牧的大旗在风中矗立。
那是韩地百姓,最后一点活路。
他们扶老携幼,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向北狂奔。
哭声、喊声、喘息声,汇成一股汹涌的流民大潮,顺着颍川的血色原野,朝着李牧镇守的关隘,席卷而来。
关楼之上,长风猎猎。
李牧望着南方天际,尚不知一场裹挟着血泪与哀嚎的灾难,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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