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春日,是从一阵风沙开始的。
沈知白站在清明门的城楼下,仰头望着这座帝国的心脏。城墙高逾三丈,夯土中掺杂着糯米汁与碎陶,历经百年风雨而巍然不动。城门洞开,如同巨兽的咽喉,吞吐着来自天下郡国的车流人马。他看见南来的商贾赶着牛车,车辕上堆满蜀锦与漆器;看见北上的戍卒背着行囊,甲胄在日光下泛着黯淡的铜色;看见儒生们宽袍大袖,三五成群地高谈阔论,时不时引经据典,争得面红耳赤。
这是元朔六年的三月,距离他离开辽东已过去四十七天。
"沈家哥哥,"阿沅牵着老马,从身后挤过来,声音被城门口的喧嚣压得低低的,"这就是……长安?"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第一次看见河流的旱地鱼儿。四十七天的跋涉,让这个辽东少女褪去了最后的青涩。她的脸颊被风沙磨得粗糙,嘴唇干裂,但眼神依然亮着——那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特有的、对生命的贪婪。
沈知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城门内侧的一排木牍上。那是朝廷的告示,用工整的隶书写就,墨迹尚新。最上方的一行字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诏:募天下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诣公车司马。其有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县次续食,令与计偕。"
这是汉武帝的求贤诏。历史上,这道诏书将在今年秋天引发董仲舒的"天人三策",奠定儒学正统的地位。但现在,它提前出现了——或者说,在自己的前世记忆中,这道诏书的时间节点本就模糊。
蝴蝶效应。沈知白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他的重生,已经开始扰动历史的河流。
"先找住处,"他说,从阿沅手中接过缰绳,"然后去东市。"
"东市?"阿沅跟上他的脚步,在人潮中小心翼翼地护着腰间的包裹——那里装着他们全部的财产:半袋黍米,几枚五铢钱,还有一卷用血浸透又晾干的《孙子兵法》。
"卖刀。"沈知白说。
他没有解释更多。东市是长安九市之一,靠近宣平门,是胡商与军器的集散地。那柄从匈奴人手中夺来的弯刀,精铁打造,弧度优美,在这个时代是价比黄金的珍品。但他要卖的,不只是刀。
东市的喧嚣,是一种有层次的嘈杂。
最外层是牲畜的气味——骆驼的腥膻,马匹的汗臭,混杂着干草与粪便的气息。往里走,是金属的味道: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熄,锤击声如同某种原始的鼓点,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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