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钻了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下巴上蓄着一撮山羊胡。
他走到小孩跟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把手指搭在小孩的手腕上按了一会儿。
「气还有。就是受了惊吓,一时闭过气去,不打紧。」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说一口绍兴腔的官话,「先觅个地方让伊躺一歇。我学堂就在前头桥下。」
莱昂纳尔蹲下身,把小孩从石板上抱起来,问了一句:「在哪?」
纯正的官话,让周围的嘈杂声一下子小了。中年人擡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变,只说了句:「跟我来。」
他转身挤出了人群。莱昂纳尔抱着小孩跟在後头,约瑟夫和尤金紧跟着,阿尔贝则不见了踪影。
那个救人的青年浑身湿淋淋的,也跟了上来。黄胖的矮妇人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追上去。
几个胆子大的闲人也跟在後头。
过了桥,沿着河沿走了一小会儿,就看见一道开的黑漆大门,莱昂纳尔抱着小孩就进了门。
院子里是个天井,四四方方的;正对着大门是一间堂屋,莱昂纳尔走进去,把小孩平放在堂屋正中的一张八仙桌上。
然後,他伸手就去解小孩的衣扣。
黄胖的矮妇人尖叫一声冲上来,像只护崽的母鸡,张开双臂挡在莱昂纳尔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侬要做啥!侬敢碰伊一根手指头,我搭侬死过!」
「他衣服全是湿的,不脱掉,就算没事也得冻出病。」莱昂纳尔解释道。
这句话还是纯正的官话。矮妇人虽然听不懂法语,但这次勉强听明白了几个词,愣了一愣。
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这个洋人的中国话怎麽说得比绍兴的知府还好?
倒是那救人的青年上前一步,把莱昂纳尔的话用绍兴土话翻译了一遍。
黄胖的矮妇人听了,将信将疑地看看莱昂纳尔,又看看桌上脸色煞白的孩子,终於不情愿地让开了。
中年人和救人的青年一起动手,把小孩子的湿衣服解下来。
中年人抱了条干布来,给孩子把身子擦乾了,又把桌上铺了层褥子,才让小孩躺回去。
然後他转身走到堂屋角落,从一只木箱里取出个炭盆,点上炭火,搁在孩子旁边的凳子上。
青年又和黄胖矮妇人说了几句,矮妇人看了孩子一眼,急匆匆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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