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车的人一下子都被叫卖声吸引了过去。
一个木工学徒掏了掏口袋,摸出两枚硬币,买了一份最便宜的报纸。
他站在路灯底下眯着眼睛看了几行,眼睛瞪圆了,嘴巴也慢慢张大。
“怎麽了?那‘电车’很贵吗?”旁边一个戴旧毡帽的男人问。
木工学徒又看了一眼,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念道:“基础售价……两万二千法郎起。”
周围安静了下来,随後一阵哄笑爆开。
“你多念一个零吧?”
“没有。”木工学徒把报纸翻过来,“这里写着呢,夫人们坐的那种更贵,三万法郎。还有一种给贵族庄园用的,能卖四万!”
“见鬼!”一个市场搬运工把手里的烟屁股丢到泥水里,狠狠踩了一脚。
“两万法郎?我从现在干到死,也买不起半个轮子。”
“半个轮子?”另一个人冷笑,“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大概只能买它车门上的一颗黄铜钉。”
一个洗衣女工酸溜溜地说:“有钱人以後不用在马车里闻马粪味了。他们坐在‘电车’里,车窗一关,连马屁股都看不见。”
“我们呢?”搬运工说,“我们继续泡在粪堆里等公共马车。”
“还得多谢他们。”一个瘦高的店员接话,“他们买一辆,我们就多知道一种这世上自己买不起的东西。”
众人又笑了一阵,但那笑声并不快乐,只是巴黎春天的清晨太冷,车又迟迟不来,人总得找点东西骂一骂。
伊薇特没有笑,而是看了一眼街角,那里仍然没有公共马车的影子。按时间,它早该来了!
她开始计算从这里到莱阿勒需要多久——如果马车现在到,她还能赶上;如果再晚五分锺,就很危险;如果再晚十分锺……
“你们看上面。”那个店员抬手,指了指众人头顶。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清晨灰蓝色的天空下面,街道两侧不知什麽时候多了几根新的铁杆。
两根电线从这边拉到那边,横过街口,又沿着道路向远处延伸。
“上个月这上面还没有东西。”店员说,“现在突然多了两根。”
“何止两根。”木工学徒把报纸夹在胳膊下面,也仰着头看,“我昨天从民族广场那边过来,那里还要多!
到处都是电线杆,电线从房子前面绕过去,又从街道上面拉过去。巴黎的天都快被他们织成蜘蛛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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