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的汗从额角滚下来,滴在账本上,洇开一小块。
“少、少爷,可岩藏老板是这一片的老行商,跟老爷在世的时候就有来往……”
“我爹在世的时候,”桔梗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是庆长十四年的事了。五年,够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后院的马棚里传来马匹喷鼻的声音,前街上远远的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
“把这笔账重新算,”桔梗把账本合上,推回去,“按九月的米价算,多出来的让他补。他要是不认账,你就告诉他,下个月北陆来的那批山货,他别想沾手。”
林掌柜抱着账本,弯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
“少、少爷,那批山货,咱不是还没定下来往哪家走吗?”
桔梗没抬头,只露了半边嘴角往上挑了挑。
“他知道吗?”
门帘落下的声音,被秋风吹得零零碎碎。
桔梗一个人坐在账房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好一会儿没动。桌上的烛火跳了跳,她伸手拢了拢火苗,指尖的影子投在账本上,像一只困在纸上的蝴蝶。
三
同一片月色下,四百里外的骏府城,有人睡不着。
松平直政今年十六,元服后第一次随父亲进骏府,住在城下町的藩邸别院。按理说,这应该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骏府城是德川家康隐居的地方,那位太阁之后真正的天下人,就住在这座城里。
但直政此刻只想骂人。
“冷的?”
他对着面前那碗酱汤,难以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
“是。”跪坐在一旁的侍从面不改色,“骏府的规矩,夜宵只供冷食。”
“为什么?”
侍从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组织措辞。最后他放弃了组织,选择了实话实说:“因为御所里的那位大人,觉浅。厨下若是夜里开火,烟囱冒了烟,他老人家会醒。”
直政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他端起那碗凉透的酱汤,一仰头灌了下去。味道不算太差,但那股从喉咙滑下去的凉意,让他想起去年冬天骑马掉进河里那次。
“我爹睡了吗?”
“大人还在看文书。”
直政放下碗,站起身来。侍从想拦,被他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我去看看。”
父亲的房间在别院的东厢,隔着两道门,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灯火。直政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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