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躺在我旁边的那个。近江来的。脸上挨了一刀。”
三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这儿每天都有人死,”他说,“你记不过来。”
悠斗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医帐里的伤员越来越多,有的还没抬进来就死了,有的抬进来之后死在铺上,有的死在手术刀下,有的死在半夜——第二天早上醒来,旁边的人已经凉透了。
他记不过来。
但他还是记得阿源。
记得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雨水落在里面,积了一小洼。
“喂!”
身后传来喊声。悠斗回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足轻被人架着往这边跑。那人的左臂没了——不是断了,是没了,从肩膀往下,空荡荡的,血还在往外涌。
“快来!”
悠斗和三郎冲过去,把那人架到墙根下。悠斗打开药箱,手在抖,但还是准确地摸到了止血的位置。他死死按住那人的肩膀,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温热黏腻。
那人一直在喊,喊什么听不清。后来不喊了,只是喘,大口大口地喘,眼睛瞪着天,瞪得很大。
三郎递过来烧红的铁钎。
悠斗接过来,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看着那截还在往外冒血的肩膀,看着那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看着那人瞪大的眼睛——
他下不去手。
“快点!”三郎在喊,“你想让他死吗?”
悠斗闭上眼,把铁钎按了下去。
“啊啊啊啊——”
那人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浑身抽搐,然后不动了。
悠斗睁开眼,看着那个人。那人还瞪着眼睛,但已经不喘了。
三郎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摇了摇头。
“止血止得太晚了,”他说,“失血太多。”
悠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满手的血,还在往下滴。血滴在地上,渗进墙根的泥土里,和那些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滴。
“走吧,”三郎站起来,“还有别的。”
悠斗站起来,腿有点软。他跟着三郎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躺在墙根下,瞪着眼睛,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不像打仗的样子。
三
城里,桔梗屋。
桔梗坐在账房桌前,面前的账本摊开着,但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林掌柜跪坐在旁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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