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没长胡子的年轻兵已经跪下来,替他把布带勒紧。
少年手一直在抖,打了两次结都没系住。
「怕麽?」
周德威问。
「怕。」
「怕便对了。」
周德威按住他的手:「待会儿跟紧老周,莫要乱跑。」
老周就是那个持楯的老牙兵。
少年点了点头,又问:「大帅,咱们还能守多久?」
周德威朝西面看了一眼。
夕阳已经压到屋脊,照得院墙一片金黄。
外面有更多脚步传来,却没有继续在进攻,而他们越是安静,越说明下一次攻势将会更加猛烈。
「能守多久便守多久。」
周德威说完,扶着马扎站起身,又走到空场中央。
此时院内还能战的河东军都在看他。
周德威来到众人面前:「我没什麽好说的。」
「方才给过你们活路,你们不肯走。既然留下,待会儿便都跟紧自己的队,别混乱送了性命。」
「我若死了,薛诚接令;薛诚若死,牙将韩寿接令。谁还活着,谁就领着剩下的人打。」
薛诚在屋檐下骂道:「老子腿都没了,还接个屁的令!」
院中竟响起一片笑声。
可有人笑着笑着便咳出血,偷偷拿袖子擦了,继续笑。
墙外,赵文忠也在等。
军医替他剪开肩甲时,才发现槊伤口子是不小的,若再向内偏两寸,伤到颈侧血脉,他根本撑不到此时。
军医要赵文忠退出前线,他直接将剪开的肩甲重新扣住:「那就一会儿再治。」
军医再不敢说话,几乎是求着,最後帮赵文忠先包紮了伤口。他是真怕这个大太保一气下就玩命了。
在军医包紮时,高翰文已经从南面赶来,身後跟着十余名右军工兵。
这几个人抬着两只厚木箱,走路时极为小心,箱内不时传出陶器轻碰的脆响。
赵文忠看了一眼:「都带来了?」
「嗯,好不容易找了两箱,入城的那些都不愿意带。」
领头工兵已经打开木箱,里面用稻草隔着十余枚黑陶球。
每枚陶球都有双手合抱大小,外面以麻绳缠紧,球口伸出一截涂过蜡的药捻。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四枚更大的铁箍木罐,专门用来破门、毁墙。
这些就是赵文忠去让人找来的震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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