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压得很慢,每个字咬得很清楚。“贞观八年那枚刻着'郑'字的铜片,到底在不在许元身上?”
许元趴在瓦楞上,后背的汗瞬间凉了。
不是账本,不是马鞍里藏的东西,不是矿脉图。
韦昂从头到尾要的就是那枚铜片。
偏殿里拿侯君集的供词压他,是为了试探他知道多少。
问马鞍,问高昌,问辎重车,全是幌子。
这个人绕了一个天大的圈子,就为了摸清楚一块铜片的下落。
赵奉没抬头。“不知道。”
韦昂笑了一声。那种笑不带任何温度,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赵奉,你在百骑司待了十一年,值房里吃饭值房里睡觉,跟许元什么关系我比你自己还清楚。贞观八年许元从高昌撤回来的时候,路过肃州驿,你去接的他。对不对?”
赵奉不说话。
韦昂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扔在条案上。
一块布条。窄的,三指宽,灰褐色,上面有暗红的斑点,都是干透的血迹。
许元认出了那块布条。
老郑他哥郑虎有个习惯,刀柄上永远绑着一块旧布条,说是他娘留下来的。
那块布条许元见过不下二十回,每次郑虎擦刀的时候都会先把布条解下来,擦完再绑上去。
韦昂的手指点了点布条。
“凉州的消息你应该也听说了。”
他又端起茶碗。
“赵奉,你比他聪明。聪明人不用受这种罪。”
赵奉的手腕在铁链里动了一下,链子响了两声,之后就安静了。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赵奉说。“铜片什么样我都没见过。”
许元从缝隙里看到韦昂的手停在半空,茶碗没送到嘴边。
停了两个数,放下了。
“行。”韦昂站起来。“你再想想。天黑之前我还会来。”
韦昂往外走。经过赵奉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但嘴里多了一句:“内苑这地方安静,适合养病。也适合得病。”
门开了又关上。外面有脚步声,两个人,往东走了。
许元把琉璃瓦轻轻盖回去。他没有马上走。
瓦楞上趴了大约二十个数,等韦昂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翻身下了屋檐。
落地的时候他蹲在值房背面的墙根下,眼前是一片潮湿的泥地,前几天下过雨,土还没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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