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出偏殿后没走正道,绕了一段宫墙根下的窄巷才转到承天门方向。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贞观八年,高昌,他到底带了什么出来。
粮册不是他经手的。矿脉图、军器模具更不沾边。他一个斥候,跑腿送信杀人,干的都是刀口上的活,没人会把要紧文书交到他手上。
侯君集说“比账本更要命”。那就不是账本。
许元加快脚步。承天门的门洞又高又深,穿过去的时候脚步声被放大了好几倍,嗡嗡地响。
还没走出门洞,左侧门柱后面闪出一个人。
老郑。
许元的脚停了。老郑的脸色不对。不是平时那种冷,是灰的,嘴唇没什么血色,颧骨上两块红反而显得扎眼。
“我哥死了。”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乎听不见。
许元没吭声。他的手伸进腰间暗袋,指头碰到铜片的边缘,凉。他没拿出来。
老郑又说:“今早到的消息,百骑司凉州桩子传回来的。说是暴病。”
跟赵奉说的那两个斥候一样的死法。
承天门外日光正盛,朝会散场的官员三三两两往外走,隔着二十来步有人笑着寒暄,声音飘过来,刺耳。
许元一把拽住老郑的胳膊,拐进门洞西侧一个堆木料的角落。墙根下靠着几捆修缮用的松木椽子,锯开的截面渗着松脂,味道冲得厉害。
“你先听我说。”许元压低声音,把赵奉告诉他的核心内容倒了出来。凉州辎重车,接应人,曹正则的路线。他说得快,挑要紧的说,不要紧的全省了。
铜片的事,没提。
老郑听完没马上开口。他靠在墙上,后脑勺磕着砖面,喉结动了两下。
“我哥在凉州替人跑过车,我知道。”老郑的声音平得没起伏。“但我一直以为他跑的是私货。盐、铁锭、皮子,凉州那边都有人做这个。”
许元看见老郑右手攥成拳头,拳背上的筋绷得死紧,在抖。
这个人替他挡过刀,在碎叶城的雪地里背着他跑了六里路。许元不想骗他,但铜片上那个“郑”字太重了,现在拿出来只会让事情更烂。
“你哥的事,回头再查。”许元说。“眼下有一件更急的。”
贞观八年。高昌城破后第四天。他从南路撤,经柳中城往凉州方向走。沿途驿站补给,换水换粮,没什么异常。到柳中城东面那个破土围子的时候,天快黑了,风裹着沙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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