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民沉默了一会儿,他问:“消息准吗?”
“七成。”陈卫东苦笑,“我在教育局的同学偷偷递的话。他还说,就算上头文件写得宽,到了县里、公社,一层一层往下走,难免……走样。”
走样。陆怀民懂。
政策像一条河,从源头流到村庄,每一道弯、每一处滩,都可能让水变慢、变浊。
高考停了整整十年,多少基层干部自己都没进过考场,理解起来尚且吃力,执行起来,更是容易左一点、右一点。
“那怎么办?”陆怀民问。
陈卫东弹掉烟灰,“第一,咬紧牙关复习,用分数说话。只要考得足够高,高到让人没法忽视,任谁想卡也卡不住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第二……你得让这事,见见光。”
陆怀民抬起眼。
“让越多的人知道你们在准备,在拼命,”陈卫东的目光透过镜片,“众目睽睽之下,有些暗处的手,就不太容易伸出来了。”
陆怀民心头一亮。
“我懂了。”陆怀民郑重地点头,“谢谢陈老师。”
“别谢我。”陈卫东把烟头踩灭,“我也是有私心的。我父亲当年没能把知识传下去,我这算……替他传。”
他推起自行车,又想起什么:
“对了,怀民。你数理化学得快,是好苗子,可语文政治千万不能瘸腿。我和县里几位老师商量了,在文化馆弄了个复习班,每周日下午讲这两门。你有空……尽量来听听。”
县城离陆家湾二十多里路,去一趟不容易,陆怀民一听,面上不由得露出难色。
陈卫东看在眼里,笑了笑:“来不了也没事,别勉强。我会把要点整理一份给你,只是我是教物理的,整理文科的东西,怕抓不准筋节,你们还得自己多琢磨。”
“已经够好了,”陆怀民心里发热,“谢谢陈老师。”
“又说谢。”陈卫东摆摆手,跨上自行车,“走了,夜深了,你也快回去。”
……
第二天一早,陆怀民去找了生产队长陆广财。
队长家正在吃早饭,一碗稀粥,半个窝头,一碟咸菜。看见陆怀民,陆广财招呼他坐下:“吃了没?没吃一起。”
“吃过了,队长。”陆怀民没坐,“有个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啥事?坐下说。”
“还是仓库……晚上大伙儿凑一块儿学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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