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的目光有些空,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会带礼物——有时是京城时兴的布料,有时是南边的首饰,有一次……是一把小刀,他说女孩子家,要学点防身的本事。”
她顿了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永宁三年春,我生辰前,他写信说今年一定回来,还说要给我带芙蓉斋新出的胭脂。可那天……他没回来。来的是一队官兵,说他有贪腐之嫌,要查抄沈府。”
苏小荷捂住了嘴。
赵账房的手停在半空。
“我娘把我藏在地窖里,她自己出去应付。我在地窖里待了一天一夜,出来时,家已经没了。”沈青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娘病倒了,没撑过那个冬天。我带着她留下的那盒胭脂,一路逃,最后到了安平。”
她说完,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王大锤的呼噜声,一起一伏。
过了很久,陆文远才开口:“令尊的案子……”
“漕银案。”沈青眉说,“他调离漕运衙门三个月后,案子就发了。三十万两银子不翼而飞,押运官兵全部失踪。他是最后经手人之一,自然成了替罪羊。”
她看向陆文远:“陆司长,您说,这世道……是不是很有意思?”
陆文远没说话。
沈青眉笑了笑,那笑里有些苦:“不过都过去了。我现在在安平,很好。有地方住,有饭吃,有……”她看了看众人,“有你们。”
她站起身,脚步有些晃,但很快稳住:“我有点醉了,先去歇息。今日……多谢各位。”
她走出堂屋,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众人看着她进了厢房,门关上。
过了好一会儿,苏小荷才小声说:“沈副司长……原来这么不容易。”
赵账房叹了口气,起身去扶醉倒的王大锤。
老马头默默收拾着酒壶和杯子。
陆文远还坐在那儿,看着窗外那轮明月,不知道在想什么。
厢房里,沈青眉没有点灯。
她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那个胭脂盒。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瓷盒上,上面的海棠花泛着淡淡的光。
她打开盒子,用手指沾了点胭脂,在黑暗中,轻轻抹在唇上。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但这一次,不是苦的。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像很多年前,父亲说要回来的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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