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着原路往回走，绕开监控探头，避开巡逻车。走到公路边，看见公交站牌。末班车要四十分钟后才到。我坐在长椅上，背包放在腿上，手一直按着拉链口。
雨下起来了，不大，细细密密地落。站台顶棚漏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我抬头看，水珠顺着铁皮边缘滴下来，啪、啪、啪。
忽然，我低头看向脚边的积水。
倒影里，有一双小小的脚，轻轻踏过水面。
我没动。
那双脚站定了，右脚穿着一只红鞋，左脚光着。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抬起右脚，往前迈了一步。
水波晃了，倒影散了。
我仍坐在那儿，手还按着背包。衣服全湿了，冷意贴着皮肤往上爬。我没去擦脸上的雨水。
远处传来车灯的光。公交车从弯道驶来，轮胎碾过湿路，声音闷闷的。车停下，门打开。司机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上了车，投币，走到后排坐下。背包搁在身边，我没松手。
车子启动，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我透过车窗看外面，城市在雨夜里亮着零碎的光。地铁口、便利店、岗亭、街道拐角……那些地方都有人活着，走路，说话，回家。
她没能回去。
但她很快就能闭上眼了。
我低头，手指轻轻碰了碰背包拉链。那一角红布还露着，湿了，颜色更深。
快了。
车过桥的时候颠了一下，我扶住前座。窗外是黑河，水面浮着零星垃圾，随水流缓缓移动。一座桥墩旁，卡着一只孤零零的童鞋，左脚，灰色，已经泡得发白。
它没人来找。
但我找到了这一只。
我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手电筒的光斑还在眼皮上残留着，像那道划痕的影子。
车子继续往前开。
我坐着，没动。
背包里的鞋安静躺着。
下一程是文化宫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