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不大,玻璃上糊着旧报纸,透出来的光有限。门口的石阶裂了好几道缝,缝里长出细细的野草。门是木头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茬。
夏洛特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这栋楼。这就是济贫院。不是她想象中那种阴森的、像监狱一样的地方。它只是旧,只是破,只是像一个人熬了太久、熬干了力气之后、瘫坐在那里的样子。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迎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袖口磨得发亮,领巾系得规规矩矩,可那领巾的边角已经起毛了。
他是这间济贫院的管理员,姓克劳福德。
他看了夏洛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侍女和那两个穿着粗布外套的侍卫,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夫人,您之前让人送过信来。想看什么,请随我来。”
克劳福德领着她们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地板是木头的,有些地方翘起来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墙上刷着白灰,可那白已经变成了灰黄色,墙角还有几处渗水的痕迹,像一幅画歪了的地图。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克劳福德推开门,侧身让开。
里面是一间大屋子。不大,可比夏洛特想象的要亮一些。窗户朝南,阳光从那些糊着旧报纸的玻璃上透进来,被切成一块一块的,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屋子里坐着十几个女人,老老少少,围着一张长桌。她们低着头,手里忙着各自的活计——有人在纺线,有人在缝补旧衣裳,有人在编草绳。那些材料,是教区提供的。她们在家里做,做好了交回来,按件算钱。
一个老妇人抬起头,看了夏洛特一眼。她的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的,露出底下粉色的头皮。她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了,可还在动,一下一下地扯着那些粗麻绳。
她看了夏洛特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干活。那一眼里没有好奇,没有惊讶,没有怨恨,什么都没有。只是看了一眼,像看一片从窗外飘过的叶子。
夏洛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手。那些手,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细,有的粗,有的快,有的慢。
可它们都在动,不停地动,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驱赶着。
她想起克莱蒙特庄园里那些仆人,她们的手也会动,可动得不一样。不是被驱赶的,是安安静静的,做完一件事,再做另一件事。
“这些材料,”夏洛特开口了,声音很轻,“是教区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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