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这是何成局对林函的承诺,也是何府战时难得的喘息。
午时刚过,黄麒英来了。他今天没有咳嗽,面色比往日好了不少,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长衫,腰杆笔直,走路时甚至没有拄拐杖。何成局在正堂门口迎他,黄麒英开门见山说他来赴满月酒,看看何平。何成局引他进了小楼,林函抱着何平出来,黄麒英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何平正醒着,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老人。
黄麒英把自己佩戴了二十多年的玉佩解下来,轻轻放在襁褓旁边。那是一块老玉,色泽温润,刻着“平安”二字。他跟林函说这玉他戴了二十年,不值什么钱,但挡过一次暗器,救过他一命。送给何平保平安。
林函连忙推辞。何成局说收下,黄老哥送的东西不能推。林函这才双手接过玉佩贴在何平的胸口。何平的小手无意间抓住了玉佩的穗子,攥得紧紧的,黄麒英难得地笑了一下,说这孩子有劲,将来能学武。
从产房出来后,黄麒英又在何府后花园跟何成局聊了许久。两人坐在凉亭里,周巧儿送了茶和点心。黄麒英说他刚才抱何平的时候忽然想起飞鸿刚出生的样子,比何平还瘦,跟剥了皮的兔子似的。何成局笑说余姚姚也是这么形容何安的——看来天下的婴儿都像剥了皮的兔子。黄麒英难得笑了,笑完又沉默下来。然后他告诉何成局自己昨晚又梦见妻子了,她说快了,快了。
何成局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握着茶杯问黄麒英要不要搬来何府住几天,方便照应。黄麒英摆摆手说不用,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说今天借花献佛,以何府的满月酒敬何成局一杯——“这一杯,敬你那个‘放不下’。宗师也好,大宗师也好,功名富贵都是虚的。能让你在最后关头收手的那个‘放不下’,才是你何成局这辈子最大的武学。”
他拱了拱手,大步朝门口走去。何成局坐在凉亭里目送他穿过月洞门,背影笔挺如出鞘之剑。很久以后何成局才知道,黄麒英那天回宝芝林后在卧室里咳了一整夜,把被褥全咳红了,但始终没有让人来叫他。
八
满月酒散席后,方世宏喝多了。他趴在正堂的八仙桌上,一只手攥着何成局的袖子,满嘴酒气,说话已经不太利索,但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何成局,这辈子认识你这种人是倒了八辈子霉。”何成局坐在他旁边,也喝了不少,但神智比方世宏清醒得多。他问方世宏为什么是倒了八辈子霉,方世宏说他以前走私鸦片,自由自在,一年赚的银子比广州知府十年俸禄还多。自从认识了何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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