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树下那块地翻一翻,说要松过土才好种树。何成局带着林落雪赶到宝芝林时,黄麒英正坐在后院的桂花树下,腿上盖着那条旧毛毯,正在看梁宽翻土。
林落雪把她培育的桂花苗带了一棵来,苗高一尺,根系完整,是她从何府后花园那一批苗里挑出来最大最壮的一棵。黄麒英接过花苗,枯瘦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叶片,说这苗比他想象的壮实,将来能长成一棵大树。他让黄飞鸿把铲子拿来,亲手在桂花树旁边挖了一个小坑,把桂花苗放进去培上土,然后浇了水。做完这一切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棵小小的桂花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很慢,像是把几十年的重量全部吐了出来。
何成局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棵小苗,看着那棵老桂花树,看着树叶间漏下来的天光,忽然明白了黄麒英为什么一直说“快了快了”。他一直在等这棵新桂花苗种下去——不是给自己种的,是给将来种的。老桂花树是他和阮秀姑的过去,新桂花苗是黄飞鸿的将来。他把过去和将来都安顿好了,才能放心走。
黄麒英的目光从桂花苗上收回来,仰起头透过老桂花树的枝叶望着天空。天很蓝,云很淡,他闭着眼睛说秀姑,桂花种下去了,然后头慢慢垂下来,歪在椅背上,呼吸停了。黄飞鸿跪在他面前,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但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握着父亲已经冰凉的手。梁宽站在旁边,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肩膀在微微发抖。何成局把手按在黄麒英的肩膀上,那只曾经一拳打断碗口粗桂花树的手臂,现在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梁宽说黄老掌门的后事按他的遗愿办——葬在后院桂花树下,不立碑,只在树干上刻一行字。梁宽问刻什么。何成局想了想说就刻“黄麒英之墓”,再加上一句话——“他说话算话。”
五月十三,南粤武林十三派掌门齐至宝芝林,送黄麒英最后一程。惠州孙掌门死后,惠州派换了新掌门,新掌门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一进宝芝林就跪在黄麒英灵前磕了三个响头,说孙掌门的事惠州派对不起黄老掌门,他代惠州派给黄老掌门赔罪。何成局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孙掌门的人头已经传遍了南粤武林,惠州派的新掌门能用这三个响头把自己跟孙掌门划清界限,说明这个人比孙掌门聪明得多。
黄飞鸿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给每一位来吊唁的掌门磕头回礼。十岁的孩子,腰杆笔直,脸上没有泪痕——昨晚已经把眼泪流干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何成局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悲伤,是一种沉甸甸的决心。何成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祭司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