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抬起手机,又迅速翻到另一张刚才没来得及细看的截图。那是附页下面被裁掉半截的回执,右侧有一栏写着“补签说明”。而在那一栏旁边,他母亲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盖着一个很淡的红章。
补签。
姜妗盯着那个字,胃里那阵翻涌终于彻底压不住,硬生生往上冲了一下。她猛地别开脸,扶着楼梯扶手干呕了一声,虽然什么都没吐出来,却把自己呛得眼眶发红。
周蔓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后背,声音都变了:“姜妗!”
姜妗闭了闭眼,额头抵在冰冷的扶手上,呼吸一阵一阵发紧。
她以前从没这样过。
哪怕进回廊,哪怕被灯照,哪怕看见空白处分单和半存在的人,她都只是冷、怕、绷着,却从没真正觉得身体在排斥某种现实。可现在她明白了,自己不是被吓吐的,是被这条线恶心得想吐。
一个人签过,或许还能解释成无奈,解释成不知情,解释成被迫配合。可如果补签也存在,如果连第二次确认都被压在档里,那就说明这不是一次失手,而是一场反复执行过的默许。
程砚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像把手机壳都快捏裂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母亲为什么总在听见旧楼、夜巡、宿舍调整这些词时会短暂沉默。不是忘了,是知道得太早,知道到连解释都不能解释。因为一旦解释,她就会把自己也说成签字的人。
楼下那名工牌男人已经把新通知递给班主任,转身要走。可刚走出两步,他忽然回头,目光直接扫过二楼,落在姜妗身上。
那眼神不像普通教务人员,更像是被上面临时派来确认什么的人。
“夜巡调整后,”他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整层楼都听见,“不要再擅自提旧人旧事。学校已经重新核定过,历史登记不完整的内容,一律按不稳定信息处理。”
姜妗缓缓抬起头,脸色还白着,眼底却一点点冷下来。
不稳定信息。
他们现在连名字都开始叫成信息了。
工牌男人说完这句就走了,脚步声被楼道吞得发闷。班主任站在原地,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头翻了翻新通知,神色复杂地看向楼上,显然也知道今天这局已经不只是点名那么简单。
姜妗慢慢直起身,胃里那阵恶心还没退干净,但已经被她硬生生压住了。
她看向程砚,声音低而稳:“你母亲的那份签认表,今晚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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