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日头底下看着乱蓬蓬的,跟个草垛子似的,一双大眼瞪得溜圆,进来就往屋子中间一站,把路信远面前的光都给挡没了。
苏凌看了他一眼,没骂,就那么说了一句道:“你那一刀砍下去,后续的摊子你收拾?”
吴率教张了张嘴,脖子缩了缩,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往后退了半步,靠到墙边上不说话了,但嘴还在撇拉着,显然没死心。
林不浪这时候从柱子那边开了一句口,声音不重。
“孔鹤臣门生故吏多了,要是惊了蛇,他烧证据比谁都快。这笔账你不是算不过来。”
韩惊戈接了一句道:“孔鹤臣硬,丁士桢软。先拿软的那个。”
路信远摸着肚皮点了点头,脸上的肉跟着晃了晃道:“韩督司说的是。丁士桢那边的胆子,比老鼠大不了多少。先撬开他的嘴,孔鹤臣那边就好办。”
周幺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他的眼睛在几个人脸上来回走了一圈,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想把什么话说出来又咽回去了。
苏凌看了他一眼,他那左腕上缠的布带边角露出来一小截,白棉布的,系了个活结,他刚才捻那一下把活结捻松了,又低头用右手去紧了紧。
紧完了抬起头来,碰上苏凌的目光,周幺抿了一下嘴,像是把事情又过了一遍,然后才慢慢开口。
“丁士桢绝对怕的是孔鹤臣把他卖了。”周幺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深处慢慢拱上来的。
“只要让他听见风声,说孔鹤臣已经在准备把赃往他头上推了,他自己就能从家里头走出来。”
他说完了又闭上了嘴,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垂着眼皮看着自己的靴尖。手指头还搭在左腕那圈布带上,没再捻了。
话不多,但几个字把意思说透了。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苏凌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又走了一遍。他听了韩惊戈的先丁后孔,听了路信远说的丁士桢胆小,听了林不浪提醒的别打草惊蛇,最后听了周幺这句“让他自己走出来”。
苏凌心里头那个想法像一颗泡水里的豆子,慢慢胀开了。他手指在桌面上不叩了,全停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
几个人看见他这个动作,都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
苏凌压低了声音,开始说。
他的声音不大,只够围着桌子的这几个人听清楚。
他先说丁士桢现在怕什么——他缩在家里头不出门,就是因为他怕。怕就对了,怕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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