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夫人坐在临窗的紫檀木圈椅里,并没有刻意挺直背脊,那股子威仪却自然而然地从骨子里透出来。
她年近五十,正是那种在大族里站得最稳的年纪——既不是新妇的谨小慎微,也不是老妪的放任自流,而是一种掌控了全局后的松弛与笃定。
她身上是一袭京青色的益安锦缎大袖袍,料子极好,垂顺得没有一丝褶皱,只在袖口和衣襟处用同色丝线绣着极隐秘的云纹,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这种“藏富”的穿法,恰是顶级门第的做派。
外头随意搭着一件玄色缂丝花卉的褙子,那缂丝的金线已有些年头,光泽变得内敛而温厚,不扎眼,却贵气逼人。
发髻梳得极光洁,斜斜插着一支素面金簪,簪头那粒不起眼的猫眼石,在灯下偶尔闪过一道幽暗的绿光。
案几上,一壶用雨水煎的毛尖茶温着。她端起那只甜白釉的脱胎茶盏,盏壁薄得透光,里面的茶汤碧绿如初春的柳叶。她没有急着喝,只先用盏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处理一桩并不急迫的家务。
抿了一口茶,丁夫人的唇角微微向下压了压,那不是不满,而是一种习惯性收紧的神情。放下茶盏时,指节分明的手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腕间那串沉香念珠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丁夫人眼眸低垂,口中轻轻地念了几句,听不真切,大概是某些经文中的句子。
她抬眼望向窗外,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海棠花影,眼神里没有悲喜,只有一种看惯了四季轮回的深邃。
这种静默,比任何厉声训诫都更有分量,仿佛这满室的春光,都在她这一瞥之下,变得收敛了许多。
烛影微摇,丁夫人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淡淡落在身侧陪坐的儿子身上。
侧坐相陪的,竟然是本该在灞城驻防的灞城留守,五官中郎将——萧笺舒!
萧笺舒正端坐在一张稍矮些的黄花梨绣墩上。他今日并未穿戎装,而是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领口与袖缘用银线绣着极规整的回纹,腰间束一条玄色革带,上嵌一块和田青玉,玉色沉郁,与他这个人倒是极配。
他的发冠束得一丝不苟,玉冠下的面容俊朗,却没什么表情,眉峰平直,鼻梁高挺,唇线抿得很紧,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冷峻。
他双手稳稳地拢在袖中,只露出一截修剪得极干净的指甲。案几上他的茶盏与母亲那盏遥相呼应,材质样式相同,只是形制更小巧些,盏中茶汤尚温,他却并不急着喝,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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