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用指节在膝上轻轻叩两下,像是在思量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着武将特有的干脆,偏生又裹上一层世家子弟的温润,听着滴水不漏。
母子二人对坐,一室静默。窗外海棠花影摇曳,室内的气氛却比那春夜的风还要沉。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在这满室沉静的仲春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丁夫人并未看灯,目光落在了棋盘上。
那是一局刚终了的残局,黑白交错,杀伐之气犹在枰上未散。她执白,萧笺舒执黑。
往日对弈,她虽竭力周旋,却总是难敌儿子的凌厉棋风,十局里难得赢下一局半局,且多是儿子有意相让。
可今日不同,三局连战,她竟是场场告捷,且赢得颇为蹊跷——萧笺舒的黑子,几次明明已布下天罗地网,却在收网的刹那,莫名走出一步缓手,甚至错手,让她这只老蚌得以苟延残喘,反败为胜。
丁夫人缓缓捻动着手中的沉香念珠,指尖在一颗油亮的黑珠上停驻片刻,方才抬眼,看向身侧端坐的萧笺舒。
“笺舒儿......”
丁夫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捧温润的玉,砸在绒毯上,闷闷地响。
“你这棋,倒是越发‘稳重’了......”
萧笺舒执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微微调整坐姿,尽量的让自己看起来,符合儿子在母亲身边那般的随意。
他面上仍是一贯的恭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迎上母亲的目光,恭敬里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母亲何出此言?儿棋艺不精,偶有侥幸,也是常事。”
“侥幸?”
丁夫人淡笑一声,那笑意只停在唇边,并未达眼底。
她缓缓起身,走到那棋台旁,缓缓伸手,用指甲盖轻轻刮过一枚黑子,发出细微的“嘶”声。
“笺舒......你昔日与我对弈,每一步都似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凌厉果决,从无半分迟疑。怎么今日,这黑子走得……倒是像换了个人。”
“方才西北那一角,明明已是活棋,你却偏要填上一子,可是觉得为娘的眼力不济,看不出你是在相让?”
丁夫人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滚过一遍才吐出来,不带半分责问,却比责问更让人心惊。
萧笺舒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深知母亲厉害,这看似闲谈的敲打,实则刀刀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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