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殿下。
那首诗写得含蓄,可含蓄里头藏着刀。每一句都在戳朱梓的脊梁骨。
戳脊梁骨不疼,疼的是脸。
脸被戳了就红了。
"高启是才子。"朱梓盯着帐顶,声音幽幽的。
他的声音在说"才子"两个字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怕,是羡。
他羡慕高启。高启有才,有胆,有骨头。
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一个漂亮的壳子。
壳子里面是空的。
空壳子比没有壳子还惨。
惨在于别人以为你有。
以为你有就期望你有。
期望你有就失望。
失望了就扔了。
扔了就碎了。
碎了就——
"才子写诗讽刺皇子,这本该是一段佳话。
可父皇不这么想。
父皇觉得,家丑不可外扬。
高启把家丑写成了诗,传得满天下都是,那就是在打皇家的脸。"
"所以……父皇杀了高启?"
"腰斩。"
朱梓吐出两个字。
他吐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几乎没动。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水。
冷而涩。
冷是人的冷。
涩是字的涩。
冷和涩搅在一起,搅成了两个字。
两个字比两万字重。
重在于它们是实的。
"在闹市里腰斩。
名义上是'魏观案',跟本王的事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可谁心里都清楚。"
於氏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高启冤?
当然冤。
可说高启冤,就等于说朱梓有罪。
她不能说。
不能说就不说。
不说就听。
听就忍。
"母妃呢?"朱梓忽然问。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变了。
从方才的幽冷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水温的语气。
他每次提到母妃都是这样,小心翼翼。
像一个人摸自己身上最大的那块伤疤,明知道摸了会疼,可还是忍不住要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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