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会真的驶向京州。
船头劈开浪花的声音,像首没唱完的歌。
晨雾还没散时,巨青已经站在木屋群的最高处——那座他亲手搭的瞭望台。底下传来整齐的“嘿哟”声,三十个野人正抬着一根松木柱,步伐踩着他编的号子:“左、右、左——” 柱底裹着的麻布蹭过青石板,留下潮湿的印痕。这是部落的第三十二座木屋,榫卯结构是巨青用烧红的铁钎一点点烫出来的凹槽,野人们只需要按他画的“△”对“□”,像拼木玩具那样把梁柱卡进去。可当他昨天试着讲解“三角形最稳”,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野人们却围着看了半晌,突然集体跪下磕头——他们以为那是某种图腾。
巨青揉了揉眉心,从怀里掏出块炭笔,在柱身补画了个更大的△。这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木屋旁的菜畦里,新播的荞麦发了芽,嫩得像翡翠。巨青蹲下来,指尖拂过叶尖的露水。去年找到这包种子时,外壳都快朽了,他凭着记忆里京州老农的法子,先在火上烘了烘,又泡了三天温水,才敢埋进土里。现在每株苗都歪歪扭扭,结的籽也小,但野人们捧着脱壳后的麦粒时,眼里的光比篝火还亮——他们第一次知道,不用追着猎物跑,土地里也能长出吃的。
瞭望台的木板突然“吱呀”响了一声,黑牙抱着个陶罐爬上来,罐里飘着麦香。“首领,熟了。”他咧开嘴,门牙的缺口漏着风。罐底沉着几颗烤焦的麦粒,是巨青教他们用陶罐焖的。野人们起初嫌“麻烦”,宁愿吃生麦,直到有次巨青煮了锅麦粥,香气飘了半座山,他们才疯了似的围着陶罐打转。
巨青接过陶罐,热意透过粗陶传到掌心。远处的船坞里,新船的帆正被风吹得鼓鼓的——那是用三十张野牛皮鞣制后拼接的,边缘还沾着没刮净的毛。桅杆是整根掏空的红杉,野人花了三个月才凿透树心,木屑堆成了小山。巨青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母亲留给他的,上面刻着京州码头的轮廓。他总觉得,那些远处一闪而过的大船影子,一定有一艘是从京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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