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已不再是单纯的季节更迭,它化作了一种黏稠而阴冷的实质,如同无形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浸透着桃源镇的每一块青石板,每一片斑驳的墙皮,最终,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尚存喘息的心头。城隍庙内,死亡的腐臭与几十种草药混合熬煮后散发出的、近乎绝望的苦涩气息,早已交织凝固,变成了一块厚重油腻的幕布,不仅遮蔽了视线,更堵塞了人的呼吸。阿蘅纤瘦的脊背抵着冰冷粗粝的庙柱,连日不眠不休的辛劳、无数次希望燃起又熄灭的循环,以及眼睁睁看着生命在指缝间无情滑走的巨大无力感,几乎将她仅存的力气也一并抽干。她的指尖因反复浸在药汁、触碰污秽而显得苍白、起皱,甚至有些麻木。那双曾经清亮如山涧泉水的眼眸,此刻深陷在泛着青黑的眼窝里,布满了蛛网般密布的血丝,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殆尽的疲惫。
无名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沉默地矗立在她身侧,为她隔开一部分混乱与污浊。他那双总是深邃难测、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眼眸,此刻却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落在了庙宇角落那堆被遗忘的、覆满灰尘的泛黄古籍上。那是之前不幸染疫倒下的李大夫家眷,在绝望中翻箱倒柜寻来,抱着一线微茫希望送来的。他走过去,动作并不轻柔,甚至带着一种与书籍脆弱本质格格不入的利落,拂去封面那层混合了香灰、尘螨和岁月痕迹的厚重积尘。他随手拿起一本纸质已然脆硬、边角被虫蛀鼠啮得残破不堪的《疫症杂病论》,就着从破损窗棂艰难透入的、灰蒙蒙如同病人眼白般的天光,快速翻阅起来。
他的阅读方式绝非寻常书生那般抑扬顿挫、细细品味,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如同沙场斥候筛选情报般的迅捷与精准。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刮过那些描述古代大疫惨状、字里行间透着绝望与挣扎的艰涩文字,掠过那些成分古怪、如今看来近乎巫祝的晦涩药方。修长却布满新旧伤痕的手指,在某些提及“毒热入血,如油入面”、“瘀阻脉络,闭塞不通”、“秽浊缠结,状若霉苔”的段落,会几不可察地微微停顿,指腹下的纸张发出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呻吟。
阿蘅倚着柱子,看着他专注而冷硬的侧影,那线条分明的下颌因紧抿而显得格外凌厉。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希冀,如同石缝下挣扎求生的草芽,悄然从她几乎干涸的心田滋生出来。自从这个神秘的男人如同陨石般坠入她平静的生活,失忆的迷雾并未完全掩盖他偶尔流露出的、与猎户身份截然不符的学识与能力,尤其是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危急关头,他那深藏不露的底蕴,更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祭司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