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髻,套着破烂兽皮坎肩,是早年随海商漂流在外的落难水手。
“喂……总督老爷问你呢,打哪个泥坑里刨出来的野人,敢在禁地的黑水边上晃荡?”
操着生硬怪腔传话的是通译,嗓音沙哑粗糙,挺起被绳索勒出青紫的背脊,虽然袍子破烂沾满污泥,朱权仰着脸孔,甩了甩手腕上的绳索,迎着大殿四周挺立的长戈哼笑了一声。
“听清楚了回你家主子!老子乃大明太祖亲子、分封塞北的宁王!坐拥万里江山,手底下几十万带甲精兵!”
战战兢兢把话回奏上去的是通译,总督压下眉头,嘴里吐出干硬的短促音调,环看两旁泛着青光的铜刃,朱权脑子里盘算不停,困在蛮邦要想脱身保命,非得把身后追杀的煞星说得翻江倒海不可。
“老子眼下落魄,全让东面大洋杀过来的一窝黑甲凶神给害的!”
“那伙凶徒开着铁皮大船,船舷排满能喷雷火的粗铁筒,一声巨震就能把山石轰得稀烂!”
“一个个全套在生铁硬甲里头,刀枪不入,拎着开山重斧见寨就砸,见人就剁!”
硬往前挪了半步距离的朱权,把浑身的伤疤破烂都亮在日光下头。
“老子的前锋大军叫他们正面碾成泥巴,沿路村寨烧成黑灰,这会儿正顺着血路直奔你们咬过来了!”
“他们要吞掉整片天和地,等大城让大铁车推平,你们这帮穿铜皮的上下老幼,全得给他们抓去矿坑当牛做马凿石头!”
抹着冷汗把话舌翻过去的是通译,两侧殿堂将领腰间的铜刀碰出乱响,虽未听过什么大明字号,喷雷火的铁筒与铁皮大船谁听了都敲边鼓,宽大羽袍下摆晃动着,走下泥台的长脸贵族立定在朱权跟前半尺处,套着尖铜指套的手掌扣住朱权下颌,把他的面孔扳向天光打量。
迎着那道视线不闪不避的,是朱权沾满血灰的脸面。
“你说你……你是大部族尊崇的头人王爷,拿啥物件作保?”
转述过话音的通译擦着冷汗,铜指套在朱权脖颈划出红印,摸进怀兜深处的是朱权沾满污泥的大手,掏出一块裹着干硬黄泥的硬疙瘩,掌心蹭掉外层的泥皮,纯铜盘龙纽和底面九叠篆文在光亮下现出厚沉色泽。
一把抢过铜印托在手掌里掂量,总督眉骨跟着耸动,这等繁复雕工与厚重分量不是丛林生番做出的家什,眼前这落难男人的来头着实不小。
“你方才嚼舌头说的那些铁甲凶徒,眼下……眼下停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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