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物业包围了我们在金山市场二楼的住宅,是李小山兄弟俩,冒着风险用木板抬着你姥爷,硬生生冲出围堵,逃出了临桂。”
那夜的风,也这般冷,刮得人连眼都睁不开,连回头看一眼临桂土地的勇气,都没有。她记得,宁德益被抬走时,还攥着一把嗮干的桂花蕊,嘴里反复叮嘱着:“材料要守好,总有……”
莎莎听不懂“围堵”是什么意思,却在脑子里画出两个弯着腰的脊梁,像两座沉默的桥,桥下淌着看不见的血与泪。她只知道,姥爷是个好人,是姥姥拼了命也要记住的人。
风突然变猛,沙砾狠狠砸在“临桂欢迎您”的字牌上,砰砰作响——像无数人在用力拍门,又像无数人在低声啜泣,悲戚又绝望。
“姥爷说,临桂的水里有会唱歌的石头。”莎莎拽着宁小红的衣角,小手指向路边臭水泛泡的排水沟,声音细小得像蚊子叫,“姥姥,这里的水很臭,没有会唱歌的石头。”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宁小红弯腰,想去捡那撮被风吹散的干桂花,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攫住了她。腰弯得像一张绷紧的弓,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眼前阵阵发晃:金桂混着尘土被皮鞋碾烂;2011年6月15日的火舌,贪婪地舔着“金山市场”的路边摊;2012年11月1日的推土机,碾过一个个铁皮棚,也碾过了她们安稳的日子;2012年11月6日深夜里李小山兄弟俩,抬着宁德益逃亡时,那满目的茫然与绝望。
“姥姥,桂花飞走了。”莎莎指着被风吹向楼顶的干桂花碎粒,它们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打旋,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蝴蝶,孤苦无依。
宁小红捂住嘴,喉间涌上一股铁锈味——原来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宁德益烟袋里的甜香,漓江水里的明月,还有那个能把桂花酿成蜜、能把日子过成诗的临桂,都随着那场大火、那次逃亡,碎成了齑粉。可唯有一样,她从未弄丢,也不敢弄丢——那就是宁德益留下的材料,是他的念想,是无数被欺压者的希望。
风卷着干桂花,掠过街角的监控,红亮的指示灯在雾里明明灭灭,像宁德益指尖跳动的火星,微弱,却又固执地亮着。那火星,是他未说完的话,是他未完成的心愿,也是她要传递下去的薪火。
她突然想起丈夫宁德益说过的话:“临桂的土是软的,再硬的石头也埋得进,再苦的日子,也会被潮气泡成粉。”
可如今,这软土,再也藏不住她小小的身影,藏不住一段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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